第五章|冬心未融
——沉默裡的轉折,往往是冰封心牆下,第一道縫隙。
他不是不知道她在做什麼。
雖然從未給過她好臉色,但她搬到偏院那日起,他便吩咐于管家每日匯報她的動靜。
她種菜、砍柴、上山採筍,每日飲食幾何,是否染病受傷,他都知道。
只是他從未說過什麼,沒有評語,也沒有交代,只是靜靜聽著。
直到一日,于管家又來稟報,語氣裡帶著幾分邀功:「李嬤嬤近來仗著年長資深,常在少夫人面前擺臉子,不給飯吃不說,還故意把衣裳晾在她房門前晾不乾……這種事,老奴看了也氣,但她是想替您出口氣才——」
「她名義上,還是將軍夫人。」秦昊淡淡說出這句話,聲音裡沒有絲毫起伏。
于管家話頓住,額上冷汗微滲「是,老奴明白。」
從那天起,沒有人再敢明著欺負她。府裡的氣氛仍舊冷淡,沒有人主動與她親近,卻也不再有人敢輕視她。
只是她從不以此自恃。
與在徐府時一般,她平等對待每一位下人,種菜不嫌髒,掃雪不推辭,誰需要幫忙,她便默默做著。
也從不與人攀話,卻總在該開口的時候,言辭有度,體貼得體。
時間一久,那些下人們對這位「名義上的將軍夫人」的印象也悄然改變。
她不是施壓的主母,不是受寵的妻子。但她是個可以一起吃粗飯、扛重物、半夜還會幫人煎藥的「自家人」。
直到那年冬至前夕,府中廚娘突然染了風寒,熱粥與餛飩都來不及備下,整個廚房一片混亂。
正當眾人手忙腳亂時,是她主動走進廚房,挽起袖子,讓廚娘回房歇著,自己則親自下廚。
她煮了一大鍋熱粥,又細心包了餛飩,分批煮好,一碗一碗端出去。
還親自送了一盅暖湯給臥床的廚娘,語氣平和:「屋裡我整理過了,妳好好休息就行,別擔心明早的灶。」
廚娘紅了眼,只緊緊握住她的手:「少夫人……」
那晚,府裡的每個人都喝到了熱騰騰的餛飩湯。端到桌前時,連最嘴硬的老僕也悄悄收起了偏見。
「誰說主子就不能自己動手?」
「這樣的主子……哪像咱們想的那樣?」
她沒說一句多餘的話,也沒有邀功,只在一切都收拾完後,獨自回到她的小宅。
沒多久,便有人在她院門外悄悄擺下一小籃炭火,還偷偷放了一罐熱湯與兩塊手縫的棉襯。
雖然沒署名,她卻明白——
那是這座府邸,第一次主動向她遞出的溫暖。
這世上不是每個人都會說感謝,但有些溫柔,是會在沉默中回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