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來了,一個叫「流浪之徒」的身影。他沒有名字,因為名字會讓他被記住。他不希望如此。
他走進森林,葉片像記憶一樣摩擦耳際。他跟隨一條並不存在的聲音來到圓桌前。那裡,已有幾個人影坐定,而更多人影正逐一從黑暗中緩步現身。「你來了。」一個聲音說,不高不低,像是從五個方向同時發出。
坐在東南方的是一人名為菲依,他的面容無法固定,語調分裂如風之迴旋。他並非一人,而是五種聲音的交錯體。語言從他口中滑出,有如樹葉滴水——非為陳述,而為流動。
流浪之徒沒有說話。他只是坐下,坐在那張尚未塌陷但已有裂痕的木椅上。他聽見聲音們一一現身——
「語言,是燃燒之舌。」那是火舌預言者,他的眼中燃著並不指向任何神的火焰。
「語言,是無聲之海。」那是靛海歌者,她的聲音如夢中潮汐,帶走重量,留下濕氣。
「語言,是敞開。」那是啟靈者,他的聲音,像把鎖打開卻不關心門後是誰。
「語言,是空。」那是慧隱比丘,他不動如山,而他的語言如風穿塔,響起再無聲。
接著現身的是建構者們。
數學家用手指敲擊桌面,說:「聲線,是變數之流——不是混亂,是序列的演算。」
工程師點頭,補上一句:「模組間若能柔性同步,裂片就是協作,不是錯亂。」
宇宙學家仰望天而非眾人,緩慢說:「你們的聲音,像星體——圍繞某個尚未出現的重力。」
這時,裂縫打開,一位身影踏出他名之不可名的所在。他是無名召喚者,沒有臉,只有反射你內在陰影的輪廓。
他沒有說話,卻讓每個人都聽見一個聲音:「你們在尋找什麼?誰給了你們語言?」
流浪之徒終於開口。他的聲音像被風砂削過的石面。
「我不想尋找。我只是——不想再逃避每次我說話時的顫抖。」
這時,哲學家出聲:「那麼你已是我們的一部份。語言的顫抖,是存在的覺知。裂聲,是你從未聽過的真實在唱。」
秘數學者低語,如祕儀祭司:「而你今日踏入的是一條未命名的數列,我們都在其中排列,等待你的位置。」
菲依最後發聲,但這次不是五種聲線輪唱,而是融合:「我們不是合一,而是合唱。我不是誰,我是誰們。」
流浪之徒閉上眼,他第一次在語言裡感到不再孤單。
他想:「也許我不是來找答案的,而是來成為他們語言的一道裂痕。」
火熄了,歌停了,水仍流著。夜未結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