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烈陽炙烤著校園,我們卻靜坐於教室之中,冷氣緩緩送出清涼氣息,如山谷間穿過竹林的微風,帶來一種難以言喻的爽快。
坐在我前方的,是田同學——一位話題總是滔滔不絕、極好相處,卻也常做出些讓人難以招架的舉動之人。
這日午後,他如常放鬆身體,將椅子後腳高高翹起,雙腳懸空,雙手枕於腦後,身子一前一後輕輕搖晃。片刻之後,他猛地往後一靠,整個背重重壓在我的書桌上,肩膀幾乎頂到我的課本邊角。
他那雙毛茸茸的手臂優雅地抬起,指尖緩緩撥動額前濃密的烏髮——就如武林中某位自信過度的高手,準備在比武前整理髮冠般隨性。
忽然,「嘩——」一陣細碎聲響輕盈落下。
無數白色碎屑自他髮間灑落,如初雪輕飄,如銀蝶亂舞。那些頭皮屑輕柔無聲地覆蓋了我的書桌,仿佛畫家在漆黑夜空中撒下點點星辰,閃耀著病態卻細膩的詩意。那一瞬間,畫面竟美得超乎想像,美得令人窒息——那是一種無法用言語、無法用詩句形容的純粹與震撼,恐怕只有經驗老到的畫家、或是仰望星空數十年的星象學者才能明白其中奧妙。
轉瞬之間,我的課本早已白雪覆頂,彷彿經歷了隆冬初雪,潔白無瑕,卻令人心寒。
夕陽斜灑,餘暉從窗外潑灑而入,灑落在這片雪景上,斑駁閃爍。
我靜坐原地,面不改色,眸光如炬,凝視那早已被暴雪肆虐的課頁。風雲湧動,書頁間藏著無數屑雪,靜靜潛伏,彷彿一群伏擊中的江湖宵小。
霎時,我神情一變,右手輕擺,五指如蘭,手腕微抖——
只見書頁如湖水泛漣漪,被掌中真氣所激,微微顫動。無數頭皮之屑隨之騰空而起,如黃沙翻飛,紛紛揚揚,亂舞於我面前。
我左掌輕推,氣息吐納間,一氣呵成。屑屑依勢被驅離書面,如受內力牽引,飄散於桌前虛空之境,最終無一殘留,塵歸塵,土歸土。
抖畢,天地歸寂。課本潔白如新,猶如仙人書卷初展。
我收手如風,輕嘆一聲,唇角微揚,卻不發一語。抬眼望前方,只見田同學肩膀、背脊、甚至髮梢早已被自己的屑雪覆蓋,宛若雪夜行人,渾然不覺,神情怡然自得。
他,已成為自己雪暴中的孤島,而我,已於這場「頭皮之劫」中練成了不世輕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