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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我的房間成了試衣間的戰場。
衣服在床上堆疊成山,像我心裡的忐忑,每一件都不是「他母親會喜歡的樣子」,我不確定自己該是什麼模樣,才能站在她面前。
媽媽在廚房邊削著水果,邊看我走來走去,淡淡地說:「平常心就好,很多事情都是緣分。」
我知道她是想安慰,她理解我心中那股不安的源頭。那不是來自怕被不喜歡,而是來自怕他母親可以左右我們的命運。
畫好了妝,對鏡子裡的自己微笑,像在替那顆微微發抖的靈魂打氣:「今天的我,是為K而去的。」
前往K給我的日本料理店地址,坐上計程車,到了外觀餐廳靜謐而高雅,內裝低調奢華,每一寸空間都像經過精心設計。
深吸一口氣,踏進去看見他第一眼,心就安了些,K笑著對我舉手,像燈塔。
也看見了他對面的兩位長輩,他的母親與阿姨。
我微笑,問好,將包裝得體的保養品遞給她們作為小小的心意。
她們禮貌地道謝,說聲「太客氣了」,然後請我坐下。
他的母親,五官柔和,談吐優雅,那一瞬間我鬆了口氣,以為自己想太多。
但真正的考驗,是在點餐後才開始的。
他的阿姨語氣輕柔,像在閒話家常,卻節奏銳利地詢問我一連串的問題,「妳家裡成員幾個人?」「大學唸是什麼?」「之前做哪方面的工作?」「怎麼會認識K?」
每一個問題都在話題裡帶到,看似不尖銳,卻帶著某種精密過篩的感覺。
她不是在認識我,而是在評估我。
就像看著一份履歷,是否乾淨、是否穩定、是否配得上K的未來。
我儘量平和地回答,卻仍能感覺到語調裡偶爾的不自然,聲音越來越輕,像靈魂正在慢慢退後。
K在旁邊微微皺眉,筷子放下又拿起,最後開口:「阿姨,今天才第一次見面,就問那麼多。」 他笑著說,語氣帶點無奈。
他媽媽沒有加入問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我們,像在觀察一場表演。
我感覺她的眼神不像質疑,卻也不是欣賞。她的沉默,比任何語言更讓人忐忑。
我低頭喝了一口熱茶,發現手不知何時開始微微發抖。
原來,面對最深的恐懼,不需要大聲質疑,只要禮貌地保持距離, 就能讓人懷疑自己是否不夠好。
他的阿姨再次問起我對未來的規劃,「花藝?那…未來有什麼打算呢?」
「你們兩個這樣遠距離,也挺不容易的吧?」
「有想再進修嗎?」「會不會回學校唸書?」
忽然意識到,自己此刻坐在這張桌子旁,就像站在一道無形的審判台上,
我的過去被分析,我的選擇被衡量,我的現實被檢查是否足以與他並肩。
不是沒感受到她們的禮貌與體面,那是真實的,但我更感受到,那種輕柔包裹著傲慢的優雅。
那不是善意,而是一種審慎的驕傲,一種說:「妳很好,只是不適合我們家K」的語氣。
飯吃得很慢,時間也知道這是場消耗。飯後,他母親禮貌地請客結帳,我誠懇道謝,心裡卻是千重山水翻湧。
K長舒一口氣後起身,想牽我離開,那一瞬間我鬆了口氣。
但他母親忽然開口:「我來陪你女朋友吃飯,你讓你媽媽一個人回家呀?」
那語氣不重,卻帶著一種讓人無從招架的情感壓力。
連忙鬆開K的手,輕聲說:「阿姨,今天本來就是我自己回家的,謝謝妳的招待。」
那晚,計程車的窗外是城市的燈,像漂浮的靈魂。
坐在車裡,頭靠著車窗,默默問自己:我只是愛了一個人,為什麼像是犯了罪?
也知道,那道門背後,是K心中從小以來被母親牽引的忠誠與孝順。
而我現在,是那道忠誠的陰影下的一束光,微弱,但真實存在。
夜裡,躺在床上,回想餐桌上他母親的每句話,彷彿每一字都藏著試圖拆解我與K的針。
捧著手機,看著K發來的訊息:「晚安,對不起,今天讓你受委屈了,別忘記我愛你。」
那天晚餐之後的日子,見面的時間開始變得稀薄,像霧氣。
K總是珍惜我們相聚的每一次時光,從不吝於表達愛意,也從未讓我懷疑過他的心。
即便每次見面都彷彿被時間追趕,甚至常被母親那頭不定時的來電所割裂,他依然努力讓我們之間的情感不被稀釋。
他的擁抱、他的眼神、那些靜默卻深刻的注視,都成了我堅定走向他的理由。
在K即將回到英國的日子如落葉般一日少過一日,而我終於做出一個決定,向花店的老闆申請留職停薪三個月。
起初他並不樂見這樣的安排,但我陳述過完年後是婚禮淡季的開始,我亦誠懇地保證五月底婚禮旺季來臨前,一定會準時回到這個我也深愛的地方。
並且願意用休假與加班的方式彌補這段空缺,終於他點頭了。
只是這一次,我的母親沉默良久,她心疼地說我似乎為了這段感情捨棄太多,像是在用自己的人生下注,可她終究還是放開了手,只是加上一個條件,她要親自送我到機場。
這是我預備給K的驚喜。
出發前10天,我約他到我們熟悉的咖啡館。午後陽光靜靜灑落,我們並肩而坐,彷彿時間靜止。
我將寫有那段決定的卡片悄悄放在他面前。
他疑惑地打開,一行字映入眼簾:「我去英國陪你三個月。」他的眼神從錯愕迅速轉為震驚,激動地低聲重複確認,「這是真的嗎?」
他拉我到咖啡廳外,在街角不斷問著,眼神亮得像星辰。
我點頭,他立刻抱住我的臉,在我額頭、臉頰、唇角落下連串的親吻,仿佛想把整個世界都封存在我們的短短擁抱裡。
「我要帶妳去那些妳在英國旅遊雜誌上圈起來的地方,每一個景點我們都要一起走一遍。」
他這麼說,像個渴望兌現承諾的男孩,將未來小心翼翼摺疊進我心裡。
他擔心我的工作與家庭,我卻已經準備好一切。
唯一的遺憾,是他無法與我一起走進登機門,他提醒我,因為他的母親也會送他機場,不能知道我會陪他一同前往。
否則,他將面對更多反對與猜疑,讓這段關係更危險,讓他母親有理由讓他與我分開。
我堅定微笑地點頭答應,心中卻滿是即將啟程的期待與悸動。
出發當日,母親陪我來到機場。
我領她走到那棵上次送機K時我藏身的假樹後,那裡曾是我躲避他家人目光的地方,她望著那棵樹,忽然落淚。
「我不希望妳為了愛變得卑微,我女兒這麼好,為什麼要躲躲藏藏?」她哽咽地說,那一刻,我心彷彿被撕裂。
可她依舊沒有阻止我,她選擇相信我,也接受我所選擇的生命模樣。
等到K的家人送他進入安檢區,我才拖著行李匆匆辦理登機。
母親目送我進入安檢的那一瞬,她的表情我永遠無法忘記,那是一種深知女兒即將踏上一條艱難之路卻無能為力的疼惜。
但我知道,這是一段我非走不可的旅程。
穿過海關後,我像風一樣奔跑,心跳幾乎跟不上腳步。
當我衝到登機口那一刻,他已經等在那。
我們同時向對方跑去,在某間商店前的交會點相擁,他把我抱起來,就像那個我們無數次夢見的場景一樣,終於實現了。
飛機上,他始終緊握著我的手。我們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我們可以就這樣,像一對真正的戀人,擁有三個月屬於彼此的時間。
命運帶我們走到這裡,而我,願意義無反顧地走進這場無法預測的愛。
這三個月,無論是甜蜜、掙扎、還是未知,我都不會後悔。
這不是我為了誰的妥協,而是我為了自己的心跳、為了我的靈魂選擇了跟他走下去。
就算這一條路會痛,會長,也會有風暴,但我願意。
義無反顧地選擇了他,也選擇了我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