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過話筒,我能清晰的聽到對面粗重的呼吸聲,很明顯,對於我的安排,他有不同的意見。
過了幾分鐘後,阿虎哥嚴肅的聲音才傳了過來:「我不同意。」「沒有更好的方法了。」我平靜的反駁。
阿虎哥也不甘示弱的反嗆:「這話你敢跟太子爺說嗎?」
「……」被將了一軍的我只能閉上了嘴。
誠然,對於他這個提議,我是不敢承接下來的。開玩笑,蕭亦辰之前才警告過我,如過讓他知道我自己跳出來行動,他或許會對我做些小動作也說不定。
阿虎哥明顯也是知道這一點的,所以乘勝追擊道:「你敢報備,我就接受你的提議,怎麼樣?」
他的語氣很刻意,說到後面甚至有點洋洋得意的意思在裡面,可能也是為了能堵我的嘴而自滿吧。
可我卻什麼也做不了,甚至都無法反駁半句,畢竟我還真不敢把事情鬧到蕭亦辰那邊。
「那你想怎樣?」揉了揉眉心,我退了一步。
我投降了,這一次,我的確沒有其他方法,不管怎樣,就像我之前用來威脅他們時是同等的處境,我一樣會受到來自蕭亦辰那邊的監督,至少在這方面,我們是對等的。
想清楚了這一點後,我徹底放棄抵抗,因為我藉此想通了,我扛不住被蕭亦辰知道之後的處境,他們(正天盟)比我更扛不住。簡單來說,如果我這邊因此出了事情,那他們會一起承受蕭亦辰的處罰,可想而知,到了那時,不管是誰都絕無好下場。與其變成無法收拾的慘況,乾脆直接得罪我,而且是挑明了說,這樣還能獲得來自蕭亦辰的庇護。
「你該明白自己的身分的。」他沒好氣的聲音帶著些無奈傳進我的耳中。
「……」我撇了撇嘴,不想聽他這些冠冕堂皇的託辭,便故意頂嘴道:「總有需要面對的時候。」
「我同意。」阿虎哥很大方的承認了,但馬上又補了句:「可沒人說是現在呀。」
他的語氣痞痞的,還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
「哼。」不屑的回應一聲,我便閉上了嘴。
這時,阿虎哥那邊卻先放軟了態度道:「我身邊的兩個年輕人,你有印象嗎?」
「嗯?」我愣了一下,想了想後謹慎向他確認:「去芷韻家的時候跟在你旁邊的那兩位?」
「對,那是跟我最親的兄弟,可以算得上是我的左右手吧。」他無奈的解釋道。
「然後呢?」
他試探性開口:「你的事情,交代給他們兩個去辦,你覺得呢?」
聽著對面那小心翼翼的態度,我也低下頭開始沉思著這麼做的可行性。
首先,如果是站在安全面的角度來看,這個提議當然是最好的,畢竟我就可以按照蕭亦辰的要求,一直把自己隱藏在幕後,可麻煩的地方在於,那兩個人雖說是受到阿虎哥保證的所謂左右手,但能力不一定適合這次的工作,而且他們的細心程度、個人資質跟工作態度,也不一定是符合我需要的狀態,這就是最要緊的關鍵。
可能是見我許久沒有給予答覆,他便搶先開口道:「怎麼,不信任他們?」
聞言,我馬上回答:「這倒不是,不過……我很擔心他們達不到我的要求,這樣可能會壞事。
「達不到你的要求?」他十分困惑的追問:「什麼意思?說清楚點。」
為了說服他,我只好坦白我的顧慮,但阿虎哥聽完之後的反應,卻有些出乎我的預料。
預想中的理解沒有出現,而是擺出了不在乎的態度。
「就這樣?」好似見怪不怪般,他的態度很是隨意。
「這很重要的。」我急忙提醒:「如果漏掉了什麼細節,可是會影響到後面的判斷。」
誰知道,阿虎哥仍是滿不在乎的反駁:「開直播不就好了?」
「啊?」一個沒忍住,我對著手機就直接發出了怪叫。
「幹嘛?有什麼問題嗎?」
「直播?」我難以置信的追問:「你認真的。」
「對呀。」對此,阿虎哥豪不避諱道:「反正就是連線或是直播那類的,你懂吧?你讓他們帶著設備實時連絡反饋,這樣不就解決了?」
經過阿虎哥這麼一提醒之後,我這才恍然大悟。
好像……有點道理?如果照阿虎哥所說的,用連線或是即時傳送的話,我即使不出面,也能達到近八成由我本人到場的效果。
該不該接受呢……我忍不住心中的煩躁,手指咚咚咚的敲打在桌面上。
雖說是近八成,可如果重要的線索就露在那兩成之中……但安全問題也是無法避免的。
「還在擔心?」電話那頭的阿虎哥忍不住追問道。
「有點。」我很坦然地承認了下來。
沒什麼不好說的,這畢竟就是我在考慮的點,不管怎樣,對於幫忙的正天盟,我還是有必要實話實說的。
「多跑幾趟不行嗎?」大概也是為了我的安全著想,所以他試著提出意見。
「你是說……多驗證幾次?」
「差不多吧,反正反覆確認,也是種方式不是?」
「這……」話都說到這裡了,講坦白的,我也有些心動了。
如果可以因此規避不必要的麻煩的話,這並非不可行。
最終,我還是鬆了口:「好吧,那就麻煩你派他們跟我聯絡了。」
帶著爽朗的笑聲,他連忙保證:「放心,該交代的我都會提前跟他們說清楚,你就放寬心吧。」
「那就……麻煩了。」隨便應付了幾下後,我又安排了幾件事情,這才掛了電話。
收好手機,我如釋重負的鬆了口氣。
突然,一陣突兀的暈眩直擊腦門,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差點暈了過去。
好在我很快的就取回了意識,伸手一撐連忙穩住身體,這才沒有往後栽倒。
「呼……看來壓力有些大了。」扶著額頭,我忍不住的小聲抱怨。
自從姐姐那次意外之後,除了心裡的另一個聲音外,頭上的傷也讓我沒辦法長時間面對一定程度的壓力,只要到了承受的極限,就會像剛才這樣,容易呈現恍惚、意識斷線的症狀。
「明明都停藥幾年了。」我苦笑的撐著身體,緩緩地又坐回椅子上,忍不住的發著牢騷。
舉起手,看著持續發抖的雙手,苦澀的笑容更加的扭曲了,嚴重的後遺症、這千瘡百孔的身體……我到底還在堅持什麼?
負面的情緒不斷地襲來,一波一波的洗刷著我的心靈。
咔的一聲,擺在桌上的相框倒了下來,也是因此,打斷了我的情緒累積。
「這是……」抬手扶起相框,照片裡的景象卻驚醒了我。
照片裡,年幼的我一臉冰冷,被笑容燦爛的亞姐抱在懷裡,記得當時,熱情的亞姐不顧我的反抗,強硬的逼著我拍了這張照片,現在看來,那時的我真不識好歹。
那時候,大概是我有生以來第一次感受到了最直接的關心吧……
我緩緩的把照片放回原位,心情也因此改善了不少。
是啊……我是因為亞姐、因為娃娃姐他們這些,還關心著我的親朋好友們,所以才會努力到現在的,竟然因為一時的生活不順就拋到腦後,我還滿混帳的。
心情重歸寧靜後,我默默的在心裡開始復盤起這段時間以來經歷的一切,一邊盤算著、一邊整理,歸攏、統整,最後明確的分門別類。
一項項事件、一件件意外、一條條線索、還有散落在各處的疑點,冷靜了之後才會發現,其實,我也是當局者迷,總想著馬上就要得出結果,所以視野變得狹窄了起來。
看樣子,我也開放緩一下腳步,讓在暗地裡躲藏的某些人,跟上來才行……
我的視線透過窗戶朝遠方看去,夕陽的餘暉漸漸被暮色滲透,我瞇了瞇眼睛,朝著那抹淡淡的夜色看去,好似要看穿即將來襲的黑夜本身。
沒錯!我採取的應對手段,就是讓厲家明跟莊瑞的人浮出水面,雖然乍看之下這樣的舉動有些消極,但那是站在我們什麼都沒準備的情況下。可現在,我們這邊,早在之前就已經安排好了部屬,其實,是有餘裕可以操作的,但我之前因為太過心急,總想著要超前再超前,這才導致結果適得其反,這樣看來……我還是不夠冷靜呀。
突然,手機突然響了起來,拿起來一看竟然是娃娃姐的來電。
「小安?」娃娃姐的聲音帶著擔憂:「你在哪?」
聽到對方擔憂的聲音,我愕然道:「怎、怎麼了嗎?」
「先別管其他的,回答我,你現在在哪?」她的聲音更急切了一些,好似再趕著什麼般。
沒辦法,迫於娃娃姐的魄力,我只好乖乖的回答:「我、我在家。」
「呼……那就好。」聽了我的回答後,電話那頭的娃娃姐明顯鬆了口氣。
「是發生什麼了嗎?」我小心翼翼地詢問道。
「這件事情……」
娃娃姐的話才說到一半,另一道較為冷靜的聲音便插了進來。
「這件事情還是讓我來解釋清楚吧。」
「芷韻?」對方明顯的嗓音讓我一下子就認出了她的身分。
不過,可以兩個人同時講話,也就表示娃娃姐是開擴音的。但是,以娃娃姐的習慣來說,這樣的舉動不像是她的風格,也就是說,會讓她這麼做如果不是她們那邊出了意外,就是有重要的事情……
靈活的頭腦讓我瞬間就做出了判斷,但剛才才調適好的心情又再次的因為外力而受到波動。
「是我。」芷韻還是如往常一樣冷靜,順口回答了我之後馬上就進入主題道:「我們看到新聞了,在出水口發現兩具浮屍這件事情,你知道了嗎?」
嗯?怎麼會突然說到這件事情……
「我剛知道,怎麼了?」為了不陷入先入為主的誤區,所以我撒了個小謊。
「那是厲家的人,更具體地來說,是厲家主的手下。」
「厲家主?」我卡了一會後,下意識地反問:「不是厲家明嗎?」
我的腦袋突然間反應不過來,芷韻怎麼這麼肯定?而且,連阿虎哥那邊都不能確定的事情,為什麼芷韻可以馬上認出來?
「不是,絕對不是厲家明。」芷韻的語氣十分肯定。
「為什麼?他們身上又沒配刀。」激動之下,我忍不住露了點馬腳。
不過電話另一頭的芷韻卻沒有聽出這個破綻,而是停頓了好一段時間。
掙扎了許久後,她才好不容易才擠出回答:「我被他們抓過。」
芷韻的聲音中出現了短暫的苦澀,可是她很快的就調整回來,所以並不明顯。
我抓到了那一瞬之間的動搖,不動聲色的追問道:「有什麼可以證明他們身分的嗎?」
平時,大概沒辦法這麼順利的轉移對方的注意力吧,不過這時候卻有了奇效,大概是芷韻也不願意面對她所提及的那件事,所以很配合地把話接了下去。
「平常的話大概沒辦法確認,可是剛才我看到新聞的時候發現了證物裡有個眼熟的東西。」
「喔?是什麼?」我詫異了一下,有些佩服芷韻的觀察力。
芷韻斬釘截鐵道:「金色的皮帶扣。」
「這……」我有些猶豫,但最後還是狠下心來提醒:「男性的皮帶扣,很多都是類似顏色的金屬製品,這恐怕說服力不太夠。」
「不!」她認真的解釋:「看到那個皮帶扣的瞬間,我就拜託了林小姐幫我去警局查了一下。」
「是什麼?」聽到這裡,我就知道其中含有隱情,所以便順勢應了聲,催促芷韻繼續說下去。
「經過林小姐這邊的查詢後,我們也是在前不久才拿到了詳細的資料,那個金屬扣,實際上是個龍形的特製扣環結構,是上一代厲家幹部的佩刀扣環的配套組合,加上其中一個死者的金髮特徵,讓我想起了現任厲家家主最得力的手下之一,一個叫做阿標的幹部。」
「你能確定嗎?」我謹慎的試探道。
「可以。」她的語氣十分認真:「甚至你把這個消息告訴阿虎哥,他也能幫我證明。」
「好!如果是這樣的話,這個消息對我們現在的幫助就非常大了。」我高興的抬高了音量。
「真、真的嗎?我們這樣是不是就算是幫上忙了?」電話另一頭也興奮的喧嘩了好一陣,可見得她們也不像是我想的那樣,真就兩耳不聞窗外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