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切丸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耳機裡青的聲音還未散去,語氣低緩、微微帶笑——卻在提及『婚約者』時,像是不小心撫觸了某道尚未癒合的疤痕。
他放下手中那份已經讀不進去的文件,幾不可察地皺了眉。
婚約者。
他當然記得。那是多年前,家族安排訂下的婚事,對象是京極家的末子,名叫青江。
對那樁婚約,石切丸向來沒有過什麼特別的情感波動。那不過是名門之間的形式,一紙合約,他從未拒絕,也未曾期待,他的立場一直很簡單——如果對方同意履行這場婚約,那他會用自己一貫的方式對待他——平穩、尊重、體面、無關愛情。即便毫無情感基礎,他也不認為那會是什麼問題,相敬如賓這四個字於他而言並不難。
石切丸閉上眼睛,像是在回憶,也像是在確認。
在某次聯合宴會上,他確實曾見過青江。
他穿著一襲得體合身的深色西裝站在人群角落,神情淡淡,對每個與他搭話的長輩都維持禮貌卻疏離的應對,像是他從來不屬於這裡、這樣的場合、這樣的人生。
青江的眉眼依然笑著,石切丸站在遠方,卻讀出了他眼神裡的抽離。
——我想離開。
當時石切丸沒有走近一步。他不覺得有必要,甚至想著,未來有的是時間讀懂那雙眼。
但青江卻在婚約正式生效前,消失了。
據說是離家出走,京極家沒有給出一套說詞,三条家也沒有追究,作為當事人的石切丸並未過問,自然也就沒有人再提過這件事。
他不是不在意,只是從未把那個『京極家的末子』視為一個需要投入情感的對象。隨著婚約的另一個當事人失聯,石切丸毫無波瀾,僅僅像是翻過一頁書般結束這場鬧劇。
直到今晚。
那個久遠、早該被遺忘的名字,忽然在青的那句『我曾有過一個婚約者』中,一字一句,像一把輕柔卻銳利的刀,劃開記憶的包紮。
他並沒有立刻反應過來。只是靜靜地、反覆聽了那段語音,然後起身走到桌前,翻出一疊文件,目光落在那份關於京極家的過往聯絡記錄上。
石切丸沒想過要把那段婚約找回來。他甚至從未覺得自己『錯過』了什麼。
但現在,他想知道。
石切丸的手指停在那些無關緊要的文字之間,沒有動作。胸口像被一根無聲的線勒住,不疼,卻緊。
他一向不輕信直覺,但這次,他沒有選擇壓下疑惑。
石切丸撥了一通內線,語氣如常,語速沉穩,像是交代一件例行公事:
「幫我查一個人。青江,京極家的末子。」
對方在電話那頭略作停頓,然後低聲應下。
石切丸以為自己可以把婚約當成責任,感情當成形式。但現在,那個曾被他淡化的名字,卻可能在他不知不覺間,以另一個身份、另一種聲音,走進了他的世界。
『如果那個人和你一樣的話——』
——如果青真的是『青江』的話。
那麼⋯⋯現在這樣的觸動,又該算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