脫軌(20)
終於到了校慶這一天，女孩期盼著男孩的告白。
事實上，在班上同學眼中，兩人早就交往了。下課時兩人總在一起聊天，上課時同學們紛紛起鬨。而體育課兩人同組打羽球的時候，體育老師也笑著對他們說：「啊，青梅竹馬的日子要好好珍惜啊。」
曾經少年W也忐忑無比，第一次談戀愛，不知道該怎麼辦。他苦惱著要不要告白，於是拙劣地假借了創作，讓「小說裡的角色」想告白，而他不知道該怎麼編寫接下來的情節。那是在某天的打掃時光，冬日冷颼颼，夕陽已經出來了。而女孩笑了，眼睛閃亮亮的，說：「嗯。我想，那個女孩肯定很期盼男孩跟她告白唷。」回答時，女孩的手勇敢地握上了少年W的手。但其他人的視線要看到時，兩人又連忙鬆開手。
那天兩人的心臟怦怦狂跳，而少年W害羞地發現自己勃起了，幸好外套擋住了。
校慶這天，是少年W跟女孩假借討論情節所決定的日子。但在道場靜室發生過那件事情後，少年W已經徹底喪失愛人的資格了，女孩的初戀不該如此不堪......所以在校慶那天，少年W刻意忽視了女孩期盼的眼神，什麼話都沒有說。
——水鷗《脫軌》
二十章、拯救
在倪莉洗澡時，她的手機螢幕跳出了一封求救信的提示。
洗完澡後，倪莉覺得很累，設置了鬧鐘後，就把手機翻面。事實上，這個時間的訊息對倪莉而言，可能都是吳浩瑋用陌生號碼傳送的騷擾訊息。所以，有人跟倪莉求救的事情——她一無所知。
隔天早上，倪莉起來後讓萱萱刷牙洗臉，又幫萱萱梳頭發，最後把萱萱送去上學。直到看著萱萱露出甜笑跟男孩紹廷手牽著手進教室，她才終於有了自己的時間。不過這時候她還不是一個人。
「莉莉，妳今天也要搭公車嗎？」王勝凱笑瞇瞇地說，但倪莉只注意到一旁的紹廷媽媽露出銳利的眼神瞪向倪莉。
「請叫我萱萱馬麻，雅雅的舅舅。」倪莉冷著臉說。
「記得嗎？行銷的策略？」王勝凱提醒，又咧出了個看起來很愚蠢的笑容。
「行銷策略？」紹廷媽媽毫不掩飾自己的好奇心。
「啊。這個秘密，跟紹廷媽媽說也沒關係吧？」王勝凱誇張地嘆了口氣。「紹廷馬麻會為我們保守這個祕密吧？」
「秘密？」紹廷媽媽疑惑，但她連忙保證，「我當然不會洩漏秘密啦。」
「我跟『莉莉』都是作家嘛，而且剛好都出了新書嘛。緋聞就是創造行銷聲量的好方法啦！」
「啊。」紹廷媽媽點了點頭。
突然間，倪莉覺得紹廷媽媽表情變得柔和許多。「原來是這樣啊，我還以為萱萱馬麻纏上您了呢。」
「呵呵，我高攀不起阿凱skyler啦。」倪莉假笑。
紹廷媽媽講話一如往常地難聽，不過或許因為倪莉不可能是她偶像阿凱skyler的曖昧對象，之後紹廷媽媽對待倪莉的態度就和緩許多了。
紹廷媽媽自己開車，在到公車站前就跟他們分別了。
而到公車站時，王勝凱突然沒頭沒尾地說：「來，誇獎我！」而且不只是這樣，王勝凱還把臉湊向倪莉。
倪莉皺起眉頭，推開了湊過來的王勝凱，「幹嘛啦？」
這一推，倪莉發現上個禮拜拍直播的高中生情侶也在。喔，對了，那個背單字的女生似乎也一樣背單字。
「我這樣跟紹廷媽媽說，不是讓她對妳的印象變好了嗎？」王勝凱像是個等待誇獎的孩子，但他大概有一百七十幾公分高，顯然是個巨嬰。「快，誇獎我！」
高中生情侶把手機舉起來了。
「有人在看。」倪莉咬著牙，她的拳頭很癢。很不巧，王勝凱沒有繼續靠近倪莉，只是在原地做出幼稚撒嬌的舉動，讓倪莉沒有正大光明反擊的資格。
所幸倪莉跟王勝凱搭的是不同班公車。
上公車後，倪莉才有了自己的時間。其實漫長的時間以來，倪莉早上對自己的手機都必須檢查訊息，然後把吳浩瑋用來騷擾的不明來電紀錄下來，累積跟蹤騷擾立案的素材。所以看訊息對於倪莉是件沉重的時刻。通常呢，倪莉會在晚上寫小說前，用筆電幫忙處理，順便也檢查自己的信箱之類的。
不過昨晚倪莉太累了，沒寫小說就睡了。在公車上，倪莉一手抓著吊環，一手滑著手機。
她一則一則的通知看過去。
廣告、廣告、廣告。
數位時代的行銷就是這樣惱人，填了電子信箱、手機號碼就會收到垃圾訊息、垃圾郵件。
然後她看到了一封標題特殊的信件：「救救我媽媽，拜託救救我們！」
這個訊息太詭異了，是什麼奇怪的詐騙......她本來是這樣想的。直到她發現了寄件者被她標示為「吳律」。
——什麼！
吳律......回信了！
那個把小說《脫軌》交給她的少年吳律，在倪莉傳信詢問近況後，用一封求救信回覆了倪莉。倪莉意識到這有多麼不尋常。而寄送時間是昨晚......已經過了十小時了！
倪莉有些自責。若是她昨晚沒有偷懶，那麼她就會在寫小說前發現的！
她開始飛快地打著字。
「還好嗎？你家地址？情況如何？我可以報警。」
倉促之間，倪莉不願多寫廢話。當今要務，就是要幫到吳律。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情？為什麼吳律說他媽媽出事了？
倪莉記得《脫軌》情節接近尾聲的地方，講到少年W的爸爸意外變成植物人，最後的結尾是少年W跟姊姊去外地讀大學，離開了家鄉也脫離了邪教。但此時此刻，吳律顯然還是高中生，若部分情節是真的，代表——吳律的爸爸成為植物人了？
那麼吳律的媽媽怎麼了？
倪莉所知的一切太少。她所知道的事實，只有高雄簽書會那天少年吳律似乎由一個男人帶來。其餘事實，均是從吳律號稱是他姊姊吳優以「水鷗」筆名寫的《脫軌》情節中推測的。《脫軌》小說中，說「少年W」使用電子產品是被嚴格管制，少年W跟姊姊要馬去圖書館要馬去同學家，才有機會使用到電腦或手機。
但昨晚卻是晚上十點後傳的訊息？代表著吳律很可能違反了規定，而且......情況可能嚴重到必須違背規定。
在公車上，倪莉傳送訊息後，沒有見到吳律的回信。
她太專注看手機，連公車急剎都沒注意到，差點跌倒，結果腳扭了一下。
下車後，倪莉去早開的藥局買了紗布與藥膏，替自己的腳踝固定。固定扭傷的腳踝後，她又在公司外徘徊了一會兒。進公司後，雖然可以開自己的信箱，但就不能隨意打私人電話了......在打卡期限時，倪莉牙一咬，打電話到公司說自己會晚進辦公室。而她就此撥打了刑警鄭詠瀚的電話。
「嘟......嘟......嘟......嘟......」鄭詠瀚的手機響了很久。
倪莉有些喪氣，決定要掛電話回上班，這時對面卻接通了。
「喂？請說。」接起電話的男聲，說完後打了個大呵欠，聽起來睡意還很濃厚。
倪莉覺得抱歉，對方顯然是執勤後休息，或是休假，被她打擾。但此刻的倪莉需要請人幫忙。「鄭警官，我是倪莉。我之前跟你講過一個少年粉絲嘛......」
背景傳來女人的聲音：「誰找啊？」
倪莉僵了一下，停住了話語。
「線人。」男聲簡單的回應，「來，那個少年怎麼了？」
她是線人嗎？不過這大概是鄭詠瀚避免女友生氣的說詞。
倪莉繼續說：「他昨晚寄了一封電子郵件，很像是求救。好像要我救他媽媽，救救他們。」
「等等喔......」對面傳來起身的聲音，能聽到腳步聲。「妳是說高雄的那個少年？」而鄭詠瀚的咬字也變得清晰了些。
「對，我昨晚沒看到信，現在他一直沒回應！」倪莉有些激動。
她也希望自己是大驚小怪，可是萬一怎麼了，豈不是她沒能及時接到關鍵的求救訊息嗎？
這不就跟當初的倪莉求救無門，沒人能幫到她一樣嗎？
一方面，她安慰自己，吳律在上學，沒回覆是正常的。另一方面，她又覺得不只是這樣，她真的覺得出事了。矛盾的想法，讓她十分煎熬。
「妳先冷靜。」鄭詠瀚語氣平和，不慌不忙，「案件已經送給高雄那裏的分局了。我等等問我同學。」而鄭詠瀚給了明確的指令，「電子信箱妳繼續幫我留意，有收到信，再跟我說，可以嗎？」
「可以。」雖然沒有面對面，但倪莉還是不由自主地同時點了頭。
「確認狀態後，我會傳簡訊，可以嗎？」
「好。」
慌張茫然的倪莉心定了些。等她講完電話時，上班已經遲到了。
＊＊＊＊＊
上班期間倪莉不太能專心。她在電腦的背景程式開了自己的信箱，時不時就看一下有沒有收信，但她只有看到一堆垃圾廣告郵件，沒看到吳律傳的新信。
而倪莉手機似乎也還沒收到簡訊。等到中午吃飯時，倪莉總覺得自己忘了什麼，但工作太忙，她午休還沒結束又開始工作了。直到下午三點，一個客戶抱怨買到不良商家運動服，倪莉才突然想起今天是星期四。而倪莉今日沒排休、沒請假！
但萱萱下課要送去柔道教室！
倪莉連忙打電話提醒母親。
「我當然記得，昨晚在捷運上的時候，妳有跟我說過啊。」母親正常地回應。「妳會加班嗎？」
「應該會。」倪莉看了看時間表。因為是團購活動第一天，電話總是特別多。「可能會加班久一點。可能七、八點才回家吧！」
是她太緊張了啊。
這天倪莉加班到晚上八點多，才終於處理完工作的雜事。信箱、簡訊一樣都沒消沒息。她傳了訊息說要回家了，出門時，她秉住呼吸，等著見到討人厭的吳浩瑋——
公司門外沒有停著吳浩瑋那台高調的藍色車子。
倪莉笑了起來。恢復了正常生活啊，真好。
她搭上公車前，想聽聽母親的聲音，於是又打電話回家。
「喂，媽，需要我帶什麼東西回家嗎？」
「買瓶醋，剛才晚餐我用完了。」母親說，「妳要回來吃的話，家裡也都還有東西。」
「好。」倪莉覺得很窩心。疲憊的她，加班後還沒吃過晚餐。
但母親卻繼續說，「不過妳應該會跟浩瑋去吃東西吧？沒關係，不用太早回來。」母親頓了下，「對了，浩瑋在你旁邊嗎？他沒接我電話，妳可以把電話拿給他嗎？」
「他怎麼可能在我旁邊？」倪莉覺得匪夷所思。母親的邏輯怪異無比。
「唉！我都跟浩瑋說了，他怎麼沒去！」母親的語氣有些著急，「妳等等，我叫浩瑋過去。」
「不用！」倪莉馬上掛斷電話。
這讓倪莉有些心寒。她跟母親說過吳浩瑋是跟蹤狂，結果母親還幫忙對方，給了對方倪莉的行蹤。幸好不知怎樣的，吳浩瑋沒來。但母親這樣做讓倪莉很傷心。剛才感到的窩心，轉眼間就變成了憤慨。
上公車後，倪莉接到了鄭詠瀚的訊息。「吳律跟母親都平安，他們沒事。」
倪莉舒緩了長長的一口氣。
這樣看來，還來得及。這樣就好。她放鬆地把手機放回包包裡面。
城市裡車窗外的車燈與霓虹燈，交織出閃閃動人的夜晚。倪莉想著過往後悔的時刻，不由得憶起萱萱早死的生父。他們曾經在這樣的夜晚漫步在公園步道上，在夏天來到前，跑去碧潭橋對面的獅子頭山上，欣賞水岸邊的點點螢光。城市裡的光芒，太亮了，但她不由得記起那時候的螢光。此刻的她，已經全力以赴了吧？已經無愧於良心了吧？
拯救了吳律，也同時拯救了多年前沒被拯救的倪莉啊......
思索讓車程時間在不知不覺地流逝過去。公車到站後，她重新獲得了回家的勇氣。
▌抱城工商時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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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是續集，但沒看過第一集《夜逃亡》的讀者也能理解唷～快來快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