漸漸地,何呈的視線被那顆蛋牢牢吸住。
那不是普通的蛋。
一顆約莫五倍雞蛋大小的橢圓體,通體是鮮明的綠色,上面佈滿大小不一的紫色斑點。
但最詭異的,不是形狀,而是——顏色在變化,像彩虹被壓縮進去一樣,不是固定的顏色,而是流動的,一層一層地交錯、閃爍、呼吸。
何呈低聲喃喃:「......這什麼東西?」
他蹲下,忍不住伸手撿起來。
就在指尖接觸到蛋殼的瞬間——
顏色,亮了一層,像是在回應他。
下一秒。
天空變了。
不是慢慢變。
是「被改掉」。
原本的夜晚,瞬間被撕開。
何呈猛地抬頭。「……?」
太陽。
出現了。
但現在明明是晚上,雲層被壓縮成一整塊厚重的灰白,像巨大的棉花糖,卻沒有柔軟感,反而讓人喘不過氣。
霧氣被強光照射,扭曲成七彩的色帶。
彩虹,不是掛在天上。
而是——貼在空氣裡。
緊緊貼著。
動不了。
「不對……不對不對……」何呈後退一步。
胸口開始發悶,像有東西壓著。
不是心理作用,是真的壓力。
雲層裡,紫綠色的閃電開始竄動。
不是一道。
是很多道。
像活著一樣,在雲裡亂竄。
下一秒——
風,炸開。
龍捲風瞬間成形。
沒有過程。
直接存在。
而彩虹——
沒有被撕碎。
反而纏上去,像鎖鏈。
把閃電、雲、風——全部綁在一起。
整個天空,像一個被壓縮的異常現象。
不該存在的東西,全擠在同一個地方。
何呈的手在發抖,他想把蛋丟掉。
但身體慢了一拍。
那一瞬間——
所有顏色,往中心收縮,像被吸走。
又像主動回歸。
一道彩色的龍捲影
「咻——」
直接竄進蛋裡。
一瞬間。
消失。
安靜。
天空恢復。
夜晚回來了。
烏雲還在。
雨味還在。
彷彿剛剛那一切,從來沒發生過。
「......幹。」何呈喉嚨乾得發緊。
腿,軟了。
真的站不穩。
整個人像被抽空一樣。
雞皮疙瘩從手臂一路竄到背脊。
冷汗直接滑下來。
那種感覺,像剛從地獄邊緣被丟回來。
「喀。」
一聲。
很輕。
但在安靜中,異常清晰。
蛋——裂了。
何呈的瞳孔收縮。
他死盯著。
不敢移開。
蛋殼緩緩裂開。
裡面流出來的,不是蛋黃。
而是,紫綠色的液體。
半透明。
黏稠。
像水滴,又像果凍。
軟Q地往外滑。
何呈愣住。
腦袋像卡住一樣。
然後——某個畫面突然跳出來。
「……史萊姆?」他聲音有點飄。
「楓之谷、仙境傳說、原神......那種?」
那團液體,開始聚合。
慢慢地,形成一個圓滾滾的形狀。
然後——動了。
「muu。」
一聲。
很輕。
很軟。
它跳了一下。
然後看著何呈。
沒有眼睛。
但就是在看。
兩者對視。
短短一秒。
卻像確認了什麼。
「mu!」
它直接跳過來。
貼在何呈腳邊。
像在撒嬌,又像在——認主。
「......等等等等等。」
何呈往後退一步,手拍自己臉。
啪。
痛。
「不是夢。」
他確定了,也更慌了。
那隻史萊姆,只有水壺大小。
但——
有壓迫感。
不是氣勢。
是存在感。
牠像是某種不該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你……你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何呈吞了口口水,但手還是下意識把蛋殼撿起來,然後轉身。
史萊姆,跟上。
一跳。
一跳。
一跳。
完全沒有猶豫。
像早就決定好了。
回到家。
何呈翻箱倒櫃。
最後——
「魚缸。」他盯著它。
「目前……只能這樣了吧。」
史萊姆被放進去。
沒有反抗。
甚至看起來……還蠻滿意的。
何呈坐在沙發上,打開手機。
開始上網搜尋。
「史萊姆 怎麼養」
聊天室瞬間一堆回應:
「新手怪啦」
「經驗值低」
「哪個遊戲?」
「屬性是什麼?」
「......靠。」何呈直接放棄,完全沒人講重點,他倒了一杯水,放在魚缸旁。
「你應該……喝水吧?」
史萊姆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回應。
他躺到床上。
滑手機。
新聞跳出來——
「義式香草雞胸肉事件」
「台版綠巨人浩克」
「買不到雞胸肉暴怒男子」
內部群組留言更直接:
「壓制失敗」「擊斃」
何呈看著螢幕。
沉默幾秒,然後冷笑一聲。
隔天,早上十點。
「嗶。」打卡。
所長站在旁邊碎念著:「每天遲到,改一下可以嗎?」
「嗯……盡量。」何呈毫無誠意。
「這禮拜日、下禮拜一,我要去韓、陳同仁那邊上香。」
「蛤?」他愣住。
「小陳……走了?」所長點頭。
「對。你們那天,有聊什麼嗎?」何呈沉默。
腦中閃過那顆蛋。
那片天空。
那個史萊姆。
「……如果那天,他們先離開就好了。」他低聲說著,沒有再多講。
同一時間。
九天湖泊。
雨,還在下。
細細的。
像沒有盡頭。
蔡奇雅撐著傘,走在湖邊。
她已經繞了很久,什麼都沒找到。
「……真的有東西嗎?」她皺眉。
但沒有停。
她越走越遠。
離封鎖區。
越來越遠。
然後——她看到了一棟廢棄工廠。
她沒有多想,只是看了一眼。
然後——走過去。
門。
生鏽。
歪斜。
她推開。
「嘎——」聲音刺耳。
裡面。
很暗。
很濕。
很悶。
氣味先撞上來。
汗。
濕氣。
腐敗。
還有——某種說不上來的味道。
兩個街友被吵醒。
抬頭。
看著她。
那種眼神。
不像在看人。
比較像在看食物。
蔡奇雅愣了一下。
但很快恢復。
「不好意思,我只是來看看。」
她走進去。
沒有停。
也沒有回頭。
她不知道。
從她踏進來的那一刻開始——
樓上窗邊。
一個滿臉鬍渣的男人。
早就盯著她。
也不知道。
那種「被看著」的感覺——
不是錯覺。
她只是繼續找。
找那顆蛋。
找線索。
找答案。
完全沒有發現。
自己正在,往錯的方向,越走越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