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習慣，像長大的證明一樣，藏不住也斷不掉。」
林予清洗完澡，換了件灰色的棉質睡裙，整個人看起來日常又自在，她濕著頭髮，邊走邊擦。
她走出浴室，站在傅季然房門前猶豫了幾秒。
那扇門半開，門縫裡透出暖黃的燈光，床已經鋪好，看起來乾淨——至少表面上乾淨。
她吸了一口氣，推開門進去。
房間裡沒有什麼裝飾，書桌上擺著幾本設計書和幾張亂丟的企劃稿，旁邊還有一盒看不出用途的電子零件。
她站在傅季然的床邊，看著那床單。純白，有點皺，聞起來像是洗衣精混著太陽沒曬乾的味道。
床墊下陷的瞬間，她突然有種奇妙的不自在——這裡太私密了，像是不小心闖進某個不該碰的領地，連空氣裡都還殘留著他的洗髮精味道與剛才他走過的體溫。
她慢慢躺下，視線對上頭頂那盞吊燈，像在對一個老朋友發呆。
過了幾秒，她忽然笑了一下。
——記憶像水一樣漫上來了。
她還記得，小時候有一次兩家相約出遊旅行，大人們忙著拍合照，她一個人走丟，眼眶紅紅地站在原地，誰都沒注意到她不見了。
是他先發現的。
他也不吭聲，就這麼走過來，蹲下來，像是怕吵到她，又像早就知道她會站在那裡。
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握住她的手，站起來走回去。
那時她覺得，他的手很大、很有力，像能帶她走回任何地方。
後來他就這樣，默默讓她跟，帶她過馬路、幫她把冰棒打開、在她掉東西時第一個蹲下去撿。
她黏他，他也沒怎麼推過，只是嘴巴很壞。
他那時候，什麼都會，會爬樹，她腿短只能站在樹下看，他也不會幫她，只會坐在樹上笑她。
他抓蟋蟀，要灌水進蟋蟀的洞，把它逼出來，她就負責蹲在旁邊看，水瓶空了負責裝水。
她不是他的玩伴，她就是個小跟班。
她也一直以為，他會永遠這樣是她的「哥哥」。
只是後來他們長大了，他們搬到台北，各自有了不同的學校、朋友圈和生活，他開始變得很忙、很冷靜，回來花蓮的次數也很少，而她也不敢再那麼理直氣壯地黏著他。
有一段時間，她甚至以為，自己是不是早就被他忘記了。
直到這次，她又出現在他家，又被他罵笨、搶垃圾、揉頭髮。
好像什麼都沒變，也什麼都變了。
她望著天花板，嘆了口氣，把被子拉到下巴，悄悄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的味道是洗衣精加他，混在一起，讓人睡不著。
隔了好久，她翻了個身，背對房門，低聲喃喃了一句：
「哥，你以前明明是我心目中的帥哥哥……」
「……現在根本就是垃圾王。」
客房門關上的那一聲，傅季然耳朵動了一下。
他坐在客廳的沙發上，開了機，PS5的開場畫面亮起，藍光倒映在他臉上。
他拿著搖桿，手隨意的按著，看著畫面中的人物在地圖上亂轉。
他半靠在沙發上，聽著那扇門後的動靜——浴室的水聲、吹風機的嗡鳴、衣服摩擦被單的細響，每一聲都像針一樣戳在他耳膜裡。
他忽然想起一個畫面。
——那年暑假，他家換了新遊戲機。林予清跑來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抱著零食就往他房裡鑽，像隻黏人的小狗。
她當時才幾歲，腿短得坐著都快碰不到地板，卻總是坐在他身邊玩格鬥遊戲。
她會靜靜的待在他身邊，看的很認真，也不知道有沒有看懂。
但她也從不問，也不搶著要玩，好像只要待在他身邊，看他做什麼都有趣。
他當時覺得她很煩，但他從來不會趕她。
反正也不吵，他總是這麼想。
現在她長大了，待在他房間裡。
而他還在這沙發上，像十年前一樣，握著搖桿，等她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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