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莉葉忍著怒氣,「公爵大人,這是很嚴重的事情,請您不要縱容蘭蒂爾!」
耶德維爾反問:「妳是說我說謊嗎?」海莉葉臉孔扭曲,似乎隨時都要破口大罵,卻還是忍住,冷冷地說:「沒有,我只知道大人向來心軟。」言下之意仍是不相信他。
「心軟個頭。妳知道口袋裡一毛錢都沒有是什麼心情嗎?家裡那麼多亮晶晶的東西,我拿幾個去換錢應該沒什麼不對吧?」
海莉葉哼了一聲,「我完全不認為您有用錢的必要,就算真的要錢也可以去向勞倫斯爵爺申請。更何況這個墨水瓶上刻著赫里塞斯公爵的家徽,是絕對不能賣的!」
「是哦?那妳幫我放回書房吧。」耶德維爾毫不在意。
海莉葉差點咬到舌頭。「不是這樣吧?您身為公爵,怎麼可以……」
耶德維爾打斷她,「妳要是有時間說教,就去把我的筆跟牙刷找出來,我可沒拿那些東西。」
蘭蒂爾糾正他,「大人,是梳子不是牙刷。」
「隨便啦。妳過來,我有事找妳。」
蘭蒂爾朝海莉葉輕快地行了禮,就跟著耶德維爾離開宿舍,留下臉色發青的海莉葉。
等走到附近沒人的地方之後,耶德維爾開口。
「妳被陷害了呢。」
「您怎麼知道呢?」蘭蒂爾說:「搞不好真的是我偷的。您親自出馬包庇犯人真的可以嗎?」
耶德維爾聳肩,「首先呢,我不覺得妳是會偷東西的人,就算妳是,我也不覺得妳會傻到明知自己會第一個被懷疑還下手,妳更不會傻到去偷不能賣的東西,等銷不了贓又藏在自己房裡等著被活逮——妳怎麼又是這個表情啊!」
就像第一次見面時一樣,蘭蒂爾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
「我太感動了。想不到公爵大人雖然數學很差,邏輯卻很強呢!」
「喂!我是在誇獎妳耶,妳怎麼反而損我?」
——因為你氣得兩頰發紅的樣子很可愛啊。
蘭蒂爾當然沒把這話說出口,只是笑著行禮,「對不起,多謝大人誇獎。」
「哼!」耶德維爾扭過頭不講話,又走了好幾步才說:「順道一提,伊塔布的指甲縫裡有墨水痕跡。」
聽到一點也不意外的情報,蘭蒂爾聳肩,「說不定他寫信寫了一整晚啊。」
「也對,搞不好他在寫情書呢。」耶德維爾也聳肩,想了一下又說:「這樣不行,一定叫勞倫斯查清楚,不然大家都會把妳當成小偷。」
蘭蒂爾微笑,「不用了,只要您相信我就好。」
「我一個人相信妳有什麼用?那個犯人先是偷東西又存心栽贓陷害妳,這種人怎麼可以放過他?一定要揪出來才行!不然還有天理嗎?」
蘭蒂爾看著他義憤填膺的臉,感到胸口充滿暖意,還有淡淡的刺痛。
露西亞說的沒錯,年輕的男孩真的很天真呢。
那麼純潔,充滿熱血,那麼執著地追求是非與正義,即便自己吃過那麼多苦頭,不,正是因為他遭受了多年的不公待遇,所以更加無法忍受不合理的事情。
就像她認識的另一個男孩一樣……
她歎了口氣,輕聲說:「可是,公爵大人剛才的做法,不只是海莉葉,其他人看了可能也會覺得您偏心包庇我,沒有天理呢。」
耶德維爾的臉又紅了,「什麼啊!我,我可是……」
「而且勞倫斯爵爺現在忙著籌備老爺的喪禮,一定沒有時間處理這些事情。至於您自己,也沒有時間心力,不是嗎?」
耶德維爾暗暗咬牙,淡粉紅色的雙唇抿成一條線。
是啊,他只是個正在準備離家出走去當雜耍藝人的半調子公爵,有什麼力氣去管這一大家子的破事?
蘭蒂爾柔聲說:「貴族家庭原本就比較複雜,更別提廷達利家。恕我僭越提醒您一句:在這個家裡最安全的生存方法是大事化小,小事化無。如果有什麼非做不可的事就默默地做,在得到最後結果之前一句話都不要說,免得話一出口就破功。」
就像耶德維爾的老爸一樣。蘭蒂爾有個直覺,當初查爾斯要是什麼都不說,直接把老母和老弟夫妻塞進馬車送走,搞不好他現在還活著。
聽了這番不甚悅耳的話,耶德維爾表情活像吞了一顆沒削皮的鳳梨。
他深吸一口氣,一臉不滿地搖頭。「這宅子裡的空氣好差,每天光呼吸都很累。」
蘭蒂爾原本也有這種感覺,開始服侍耶德維爾之後倒是覺得狀況好轉不少。
「為了讓您順利呼吸,我會努力把房間打掃乾淨的。」她也只能這麼說了。
耶德維爾白她一眼,看到她一本正經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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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主云:以前一直以為被頂頭老大看重是好事,後來才發現有種現象叫「捧殺」,被老大過分關照的人就會被眾人針對,反而死更快。照這樣看來,想要當抱緊老板大腿的狗腿子也是需要天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