禪宗問答 (76)《金剛經》的三句義與禪門料簡 (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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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之一、「假名」

《金剛經》的三句格式:「佛說A;即『非A』,是名A」

正確之判讀、應為:「舉法;無住,明見」

其義理、已於前文盡可能詳盡闡釋。

至於,對該三句格式的錯誤判讀,除文首曾經提及、天台智顗的「三諦說」(假、空、中) 之「即非邏輯」外,此處,尚有一種「二諦說」(舉法、真、俗) 之「假名理論」,在近代、主要由印順堅持,彼主張、應將三句格式判讀為:佛為教化眾生而「舉法」,隨即指出、該法「即非」第一義,蓋,第一義乃不可施設者,雖然如此,因第一義為緣起無自性、而非斷滅,故於末後、再以「假名」安立其名。

為證成《金剛經》三句格式源自中期般若經系之「二諦說」,印順於《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依《大智度論》將般若經系演變、分為「下、中、上」三品之分類,另提出「原始般若」之概念,視其為早於三品的更初期形態。

印順強調:「原始般若」內容簡略、語言質樸,尚未明確提出「空」之術語,而僅以「離」、「無⋯」等語彙表達空義。

彼於《空之探究》第三章第四節、云:「被推定為『原始般若』的《道行般若經》的道行品、也沒有說到『空』,只說『離』、『無所有』、『無生』、『無性』、『不可得』等。」

同節又云:「如《金剛般若波羅蜜經》,全經但說『無相』,竟沒有一個『空』字,⋯」,既然如此,則何以不能同理、將《金剛經》亦歸類於「原始般若」耶?

《大智度論》卷六十七、云:「是般若波羅蜜部黨經卷,有多、有少,有上、中、下 — 光讚、放光、道行。」

將光讚、放光、道行分別歸類入上、中、下三品之般若經系,並非十分正確,蓋,《光讚般若波羅蜜經》乃《放光般若波羅蜜經》之異譯,源自同一梵文《二萬五千頌般若經》,又查,《放光般若波羅蜜經》為完整譯本,《光讚般若波羅蜜經》僅是節譯,當於前者九十品中、最初三十品。

各般若經之成立時間、大致分為四期,其內容為:

1. 原始般若 (西元-50 年):有主張:《小品般若波羅蜜經》(鳩摩羅什) 由初品至見阿閦佛品,及其異譯、《道行般若波羅蜜經》(支婁迦讖) 由道行品至不可盡品,當於「原始般若」,因,阿閦佛品文末、見有「說是法時,諸比丘眾、一切大會天人阿修羅、皆大歡喜」之句,表經文已終 (《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章第三節);若其然者,《金剛經》更有理由歸類於「原始般若」,蓋,其第六分、有「如來滅後、後五百歲,有持戒修福者,於此章句、能生信心、以此為實」之段,而《小品般若波羅蜜經》不可思議品第十、亦有「如來滅後,般若波羅蜜當流布南方,從南方流布西方,從西方流布北方,⋯ 後五百歲,當廣流布北方」之段,佛教經典編寫、常將「懸記」(即預言、付囑) 置於經末,表經文已終、但法脈猶然不絕之意,較之,「皆大歡喜」、則屬主軸以外儀式性添加之俗套,應為更後期之造作。

2. 下品般若 (西元50 年):《小品般若波羅蜜經》(鳩摩羅什),及其異譯、《道行般若波羅蜜經》(支婁迦讖)、《大明度無極經》(支謙),乃《八千頌般若經》之漢譯。

3. 中品般若 (西元150 年):《摩訶般若波羅蜜經》(鳩摩羅什),及其異譯、《放光般若波羅蜜經》(無羅叉、竺叔蘭)、《光讚般若波羅蜜經》(竺法護),乃《二萬五千頌般若經》之漢譯。

4. 上品般若 (西元250 年):《大般若波羅蜜多經》(玄奘),乃《二十萬頌般若經》之漢譯。

關於《金剛經》成立時間之問題,鳩摩羅什既已同時翻譯《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則不會晚於鳩摩羅什之年代 (344~413)。

印順堅執:「『金剛般若』與『中品般若』的成立,大約是同一時代」(《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章第七節),此說悖於《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實由《小品般若波羅蜜經》擴充而成之發展脈絡;此外,《大般若波羅蜜多經》將《能斷金剛般若波羅蜜經》收錄其中,顯示、彼將其視為獨立經部、而非他經之「簡練摘要本」,益可印證:各種般若經之成立、實是由原基礎擴充、而非濃縮之邏輯。

再者,《小品般若波羅蜜經》多處提及「空」、「色受想行識」等術語,而《金剛能斷般若波羅蜜經》至多提到「如不相、想亦住」(笈譯,第四分),欲言後者濃縮自前者,單就名相成立之先後次序而言,已嫌牽強;而《摩訶般若波羅蜜經》、則成立時間更晚,自不待言。

印順於《初期大乘佛教之起源與開展》第十章第七節、云:「⋯『金剛般若』的成立、是相當早的,但不可能那樣的早。⋯『金剛般若』中、足以代表早期的、有:一、以佛的入城、乞食、飯食、敷座而坐為序起,⋯ 二、『金剛般若』著重在『無相』(離相) 法門,⋯ 三、『金剛般若』的菩薩行、著重在『無我』,⋯

『金剛般若』有早期的成分,但決不是早期集成的:讚歎持經 — 聽聞、受持、書寫、讀誦、為他人說的功德,一層層的校量,與『下品般若』相近,但『金剛般若』說『佛有五眼』、『菩薩莊嚴國土』、都出於『中品般若』;全經分為二大段、也與『中品般若』的兩次囑累一樣;尤其是,『金剛般若』說:『譬如有人、身如須彌山王,於意云何?是身為大不?』,『譬如人身長大』、『大身』、出於『中品般若』的序分:⋯

⋯『原始般若』以來、著重自證的內容,『以法性為定量』、是一般所不能信解、不免要驚怖疑畏的,『中品般若』所以到處以二諦來解說:一切教說、不是第一義,第一義是不可施設的,一切但是世俗施設的假名。

『金剛般若』說:『所言一切法者,即非一切法,是故名一切法』,這樣形式的三句,『金剛般若』多有這樣的語句。

第一句,舉法 — 所聽聞的、所見到的、所修學的、所成就的;第二句,約第一義、說『即非』;第三句,是世俗的假名。

『金剛般若』的三句、相信是『中品般若』的二諦說、經簡練而成為公式化的。

從這些看來,『金剛般若』的成立、最早也是『中品般若』集成的時代。」

「五眼」、「莊嚴國土」、「大身」等術語、同出現於《金剛經》及《摩訶般若波羅蜜經》,不足以證明「金剛般若」濃縮簡練自「中品般若」,亦可能反過來,是「中品般若」吸收「金剛般若」之思想。

若術語之出現、可作為時代判定之線索,則查「下品般若」、有:

「不動波羅蜜是般若波羅蜜,『法性』常住故」(歎淨品第九),

「當知是人、『佛眼』所見」(不可思議品第十),

「是人亦為『佛眼』所見、所知、所念」(不可思議品第十),

「佛隨無量無邊『眾生性』故,如實知其心」(小如品第十二),

「如來知是心『不住』,住於寂滅、無所依止,如『虛空』無量,知心相亦爾,如是,須菩提!如來因般若波羅蜜,眾生無量心,如實知無量心」(小如品第十二),

「是心、『五眼』所不見」(小如品第十二),

「色如須彌山『莊嚴』,受想行識如須彌山『莊嚴』」(隨知品第二十六),

「我等住於無念法中,得如是『金色之身』、三十二相、大光明不可思議智慧」(薩陀波崙品第二十七),

「諸佛如來不應以色身見,諸佛如來皆是『法身』故」(曇無竭品第二十八),

皆與「金剛般若」互通,益可印證:「金剛般若」乃與「下品般若」、及其「原始般若」之部分同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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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nlight03的沙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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