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日下午，陽光斜灑進客廳，空氣裡醞釀著日常。
林亦然盤坐在工作桌前，一手翻著草圖，一手懶懶地夾著剛撕開包裝的蛋捲。
喬安行則蹲在客廳地上，將拆開的電線收回理線盒，低腰運動褲與背心鬆垮地掛在他身上，露出漂亮的肩胛與腹肌曲線。偶爾抬頭時還會對林笑一下，那種「我知道你在偷看」的笑，讓林也忍不住低咳一聲掩飾眼神閃避。
這樣的週末，簡單得近乎幸福。
門鈴突兀響起時，兩人都頓了一下。
「有叫外送？」喬安行起身，赤腳走向門邊，回頭問。
「沒有啊。」林亦然皺眉。
門打開，出現在門口的人讓他大腦短路三秒。
「欸，姐？」
林亦馨穿著米色風衣，化了淡妝，手上提著一盒裝得體的甜點，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你最近都不接我電話，我就問了你設計工作室登記地址，剛好……在附近。」
她語氣很輕，眼神早已經在屋內打量，掃過玄關鞋櫃上的兩雙男鞋，再掃到沙發上的共用毯子和一左一右的馬克杯。
「這位是……？」她問。
林亦然喉嚨乾了一瞬，「我室友。」
喬安行點頭，像是習慣這樣的場面，表情淡定親切，「妳好，我是喬安行，一起合租的。」
「喬先生，您好。」林亦馨微笑，但那個「先生」帶著一種把距離拉開的克制。她走進客廳，彷彿不經意地坐下，把蛋糕放在桌上，「剛烤的布朗尼，爸媽也很久沒見你了。」
林亦然不自在地站著，彷彿身上哪裡不對勁，「……謝謝。」
喬安行倒了三杯水，一一遞上，笑著說：「今天太陽很大，剛好來得巧，我們正要泡咖啡。」
林亦馨看他一眼，語氣溫和：「你人挺客氣的，這裡……住多久了？」
「快半年了吧？」喬安行看了林一眼，像是在徵詢。
林亦然低聲：「嗯。」
林亦馨輕輕一笑，然後語帶試探：「所以你們，是室友……還是更熟？」
客廳一瞬沉默。
林亦然握緊了褲縫邊的手指，「姐，不要亂想。」
「我沒亂想啊，只是問問。你以前不是最受不了別人進你房間，現在居然還能跟人住一起，我還是第一次看到。」語氣仍舊輕柔，卻每一句都像在往林亦然心上踩。
喬安行沒有插嘴，只是若無其事地收拾杯盤，像是在默默護著場子。
談話很快草草收尾，林亦馨起身時，說了句：「那你多注意身體，下週爸媽生日，記得別缺席。」
門關上時，整個客廳陷入一種沉寂。
啪嗒一聲，喬安行把空杯放進洗碗槽，水聲嘩啦響起。
林亦然站在原地，緊繃的肩膀像沒放鬆過一樣，他終於開口，嗓音低啞：「你剛剛為什麼那麼自然？」
喬安行回過頭，「我做錯什麼了嗎？」
「我不是說你錯……」林亦然偏過頭，低聲，「只是……我還沒準備好讓家人知道。」
喬安行神色微動，眼神有一瞬失落，他有招待不周或那裡表現得不得體嗎？
在自己的家裡能多客套？
「你不準備好，那我是不是就永遠只能是你『合租的室友』？」
林亦然閉了閉眼，沒有回答。
喬安行歎氣，「我不是要你馬上宣布我們在一起，不過今天你姊說的問題你不是可以笑笑帶過，你是直接逃避，你是怕她知道，還是怕她知道你喜歡的是我？」
那一瞬間，林亦然彷彿整個人被戳破。
他倉皇地轉身回房，門砰地一聲關上。
那晚，他沒再出來。
他坐在自己房裡，望著桌上喬安行給他新做的筆記本，上面還貼著標籤：「專屬林太太」。
現在看來，刺眼又諷刺。
「我不是不想承認，只是……我怕。」
他怕爸媽知道他喜歡男人，怕姐姐告訴所有親戚，怕在這個世界上，連這一點點屬於自己的柔軟也得小心維護。
而他更怕——會不會有一天，喬安行會因為他不肯承認，而轉身離開。
◇
夜深，難寐。
林亦然躺在床上，燈沒開，房間裡只有筆電待機時微弱的藍光，映得他的臉色有些蒼白。
他翻來覆去，耳邊都是下午那場對話的殘響——姊姊含蓄的試探、喬安行平靜卻明顯的失落。
他下意識摸了摸腰側，那裡還留著喬早上摟著他親吻時的力道。
熟悉的，卻此刻變得沉重。
「你到底在怕什麼？」
他問自己無數次，也無數次無法回答。
門外傳來輕輕的敲門聲，像是怕驚擾，又不願放棄。
林亦然沒出聲。
過了一會兒，門被慢慢推開，喬安行穿著睡褲與T恤走進來，手裡拿著一杯熱牛奶，動作小心翼翼。
「還醒著吧？」他低聲問。
林亦然沒有回答。
喬安行放下杯子，在他床邊坐下，目光沒強迫他對視，只是輕輕說：「我不是來逼你說什麼的。你可以繼續沉默，我也可以繼續等你，但如果我不說一點什麼，我會後悔。」
林亦然聽著，指節緊緊抓著被單，胸口有些發悶。
「我知道你不是真的不在意我，」喬安行繼續說，聲音低而溫柔，「只是你從來都沒學過怎麼保護喜歡的人，不被世界指指點點，對吧？」
林亦然微微一震。
「所以你寧願把感情藏起來，也不想承擔後果。」
他咬緊唇，終於啞聲開口：「……我怕的是，我承認了，就會失去所有。」
「你以為我不知道嗎？」喬轉過頭來，靠近他，視線溫柔又堅定，「那你也應該知道，我不是你說的那些會轉身就走的人。」
林亦然低頭，眼眶泛紅，「可是……我連自己都不敢承認……我喜歡你。」
這句話說出口時，他幾乎是在崩潰的邊緣。
喬安行沒說話，只是伸手抱住他，力道不重，卻很緊。
林亦然一開始還僵著，後來卻像壓垮的水壩終於決堤，一點一點把臉埋進對方肩窩，整個人顫抖地靠進他懷裡。
他低聲說著：「我真的很喜歡你，可是我好怕我撐不住別人的眼光……我不知道該怎麼辦……」
喬安行摸了摸他的後腦勺，嘴角彎起來，有點苦澀地笑了笑，「我不需要你一下子就全都想通，只要你別一個人躲起來，不要把我推開，好不好？」
林亦然沒有說話，只是更用力地抱住他，像在抓住一個不確定的未來。
他從未想過，有人會這樣不強求、不逃避，甚至在他最狼狽的時候，還願意陪在原地。
他終於知道，他不只是怕「承認」，他是怕失去「這樣的他」。
而他此刻才發現，已經，輸不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