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一點,我坐在幾乎清空的房間裡,喝著最後一杯枸杞茶。桌子已經收走,窗戶打開著,冷風從縫隙吹進來,整個空間像剛卸妝完的舞台。冰箱還在角落,一直運轉著。
我走過去,把剩下的一盒優格拿出來,關門的時候特地輕一點。
它像早就等我這一刻似的,語氣懶洋洋:「唉……一個人要出走,連優格都不留給我,妳是離職還是失戀?」
我笑了笑:「別鬧了,出差而已,又不是分手。」
冰箱自顧自地繼續:「出差?一走走這麼久,還退租,行李收得這麼齊,我以為妳要去南極考察,還是準備參加《流浪地球3》?」
我邊把東西塞進手提行李,邊說:「下一個案子等著我,差不多該走了。而且有新的人會來,你不會閒太久。」
它嗤了一聲:「哼,現在年輕人都講究斷捨離,說不定一進門就說我長得太老派,轉頭就網購一台會亮燈、會唱歌還能下廚的智慧型新男友。」
我坐下來,靠著牆喝茶:「你長得還行,至少沒過熱,也沒漏水。講話難聽一點,但還算有個性。」
它語氣忽然柔了一點:「是喔,那妳怎麼還走?」
我沒馬上回答,只是盯著牆上那塊留下的日曆釘痕出神。這一年,有時真的很吵,忙、累、孤單,什麼都一起來。半夜工作到脖子發酸的時候,有個冰箱會吐槽,也不算壞事。
我淡淡地說:「租約到了。」
冰箱長嘆一聲,像自己也按下冷凍鍵:「我還以為妳會多留幾天,讓我練習一下怎麼一個人慢慢變冷。現在直接退租,我只好先把情緒塞冷凍庫了。」
我笑了一下:「你不就是走冷感路線的?情緒太多不符合品牌形象。」
冰箱立刻反駁:「吼~嘴巴這麼利,還說我冷感?全屋最刺的風向就是妳。吵架輸給妳我從來沒否認,我只是沒錄音存證而已。」
我抬頭看他:「是喔?我以為你一直都不服氣,回回都想翻盤。」
他語氣一轉,開始演內心戲:「沒關係啦,妳走我就關Wi-Fi,進入冬眠狀態。下一任敢敲我,我就自動跳電,讓他以為遇到一台會鬧鬼的冰箱。」
我喝完最後一口茶,站起來走過去,輕輕拍了拍他的門。「你還是繼續講話吧,吵是吵了一點,但……有人回嘴,也是一種陪伴。」
它沒立刻回話,只嗡了一聲,像咽下一口氣。
我戴上外套,拉好拉鍊。他忽然低聲開口:「喂……那個……妳去國外要小心,菜不要冰太久,陌生牛奶不要亂喝,記得先查轉接頭電壓……」
我一邊笑,一邊蹲下穿鞋:「你現在是變媽媽了是不是?」
「我不是媽媽,我是過氣室友。比媽媽多嘴一點,講話比較毒,但至少……從來沒讓妳覺得一個人。」
我背起行李箱,走向門口,回頭看了他一眼:「再見啦,冰箱。」
冰箱停了一秒,用他一貫嘴硬的口氣說:「bye啦,前主人。妳要是混不下去記得回來,我這邊全年恆溫,保證妳一開門就有熟悉的空氣等妳。」
我開門,一股冷風吹進來,屋內的空氣瞬間有點空。 門快要關上的時候,他又補了一句:「我不會想哭,我只是除霜功能壞了而已。」
門『喀』一聲關上。屋裡只剩一聲低低的嗡嗡聲,好像是……他在嘆氣。
->猜猜看下一個房客是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