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渾元覺醒
第一章：無路用的俗辣
下午三點，台北邊陲的永春市場仍然熱鬧得不得了。
巷子像蜘蛛網一樣四通八達，兩旁的磚房外牆斑駁，長滿青苔。屋簷是生鏽的鐵皮，滴下來的水砸在青石地板上，叮咚作響，像有人在彈玉。
市場裡人聲嘈雜，小販們喊得震天響，魚腥味、菜味、汗臭味混在一起，在悶熱的空氣中打轉。大家邊擦汗邊叫賣，忙得不可開交。
市場一角，歐家的菜攤前，一個古銅膚色的少年正彎著腰整理青菜。他身材結實，手臂肌肉明顯，動作看起來很有力，但有點不靈巧，好像還不太習慣自己的身體。
這少年就是十七歲的歐貴喬，從小就在父母的菜攤幫忙。
「貴喬，把那籃高麗菜搬過來！」攤子後面有人喊。
喊他的是他媽媽，一個四十出頭的婦人，皮膚黝黑，手背佈滿細紋，講話乾脆俐落。雖然早已沒擦妝，但臉上還能看出年輕時的秀氣，一笑就讓人感覺溫柔。
「來啦！」歐貴喬抱起一整籃高麗菜，小跑步往她那邊過去。他雖然使得出力氣，動作卻還有點生疏，像是身體跟不上想法。
不遠處，一位消瘦的老人正在擺弄他的粉圓冰攤。
那是林伯，九十歲的老人，頭髮全白，穿著灰襯衫，圍裙上還有糖漿痕跡。他戴著墨鏡，遮住那雙飽經風霜的眼睛。
「林伯，你的粉圓冰怎麼越來越好吃啦！」有熟客笑著說。
林伯笑了笑，聲音溫和卻厚實：「老啦，手藝也沒啥長進，只要你們喜歡，老命就值了。」
歐貴喬偷偷瞄了林伯一眼，繼續努力工作。
從小到大，爸媽忙生意時，林伯常會來幫忙照顧他。林伯也是他們的房東，他們家租的公寓，就在林伯住的樓層，時間久了，兩人早就像祖孫一樣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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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市場入口突然傳來一陣吵鬧聲。幾個穿得花花綠綠的小混混晃進市場，走在最前頭的是個染著黃毛的瘦子，嘴角掛著一副欠扁的笑。
「欸～少年仔，還在這邊幫忙啊？」黃毛直接走到歐家攤位前，故意用肩膀撞了攤位一下，弄得菜都晃了兩下。
歐貴喬的媽媽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但還是忍住脾氣，強擠出笑容：「阿彬，要買菜就說，要是不買就別在這邊鬧場啦。」
「誰說我們在鬧？」黃毛阿彬笑得欠揍，「我們是你們家貴喬的麻吉耶。」
歐貴喬一聽，心裡咯噔一聲。這群人根本不是來買菜的，他知道，麻煩又來了。從小他就是這些混混眼裡的標準肥羊，想欺負就欺負，從來不還手。
「阿彬……我又沒惹你們。」他站起來，聲音有點發抖。
「沒惹我們？」旁邊一個戴耳環的混混嗆他，「靠夭，昨天在學校你不是很囂張？跑去跟老師告狀，說我們抽菸？」
歐貴喬臉瞬間發白。他的確有跟老師講過，那天他只是受不了煙味，沒想到被盯上了。
「我……我不是故意的……」他語氣急促，想要解釋清楚。
「你不是故意的喔？」阿彬突然抓住他的衣領，臉湊近，口氣變得陰狠，「幹你娘咧，你這種俗辣只會出賣朋友，活該沒人挺你。」
歐貴喬被拉得往後踉蹌，卻一點都不敢掙扎。
歐媽看到立刻衝上來想拉開他們，卻被另一個混混伸手一擋，直接推了回去。
「不要動我囝仔啦！」她氣得大喊。
「閉嘴啦！」阿彬回頭一瞪，「這是咱少年人的事，阿桑閃邊去啦！」
他說完抬手，準備狠狠甩歐貴喬一巴掌。
歐貴喬閉上眼，心想這下要腫個三天。
但下一秒，只聽「嗖」一聲，一個小東西打中阿彬的手腕。
「啊幹！」阿彬慘叫一聲，手突然沒力，自動放開了歐貴喬。
「啥小？」他一邊揉手一邊環顧四周，卻什麼都沒看到。
另一個混混也突然痛了一下，低頭一看，鞋子上卻有一顆粉圓。
「幹，是誰暗算？」幾個人警覺起來，開始四處張望。
但遠處的林伯，還是慢條斯理地在擦桌子，像什麼都沒發生一樣。
「媽的，算你今天命好。」阿彬氣噗噗地瞪了歐貴喬一眼，轉頭就走，「走啦。」
幾個混混罵罵咧咧地離開，只留下歐貴喬一臉懵。
「貴喬，你沒事吧？」媽媽走過來拍了拍他。
他搖搖頭，雖然表面看起來沒事，心裡卻仍舊一頭霧水。
剛剛那個……到底是誰出手了？為什麼他們突然就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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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時分，市場的人潮漸漸散去。歐貴喬幫忙收拾攤位，但心情依然有些沉重。
「貴喬，過來一下。」林伯在粉圓冰攤後面招手。
歐貴喬走過去，低著頭說：「林伯，讓您見笑了。」
林伯取下太陽眼鏡，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那雙眼睛經歷過無數風霜，但此刻卻透著慈祥的光芒。
「貴喬，你覺得自己很沒用對不對？」林伯的聲音依然輕柔。
歐貴喬點點頭，眼中泛起淚光：「我就是個懦夫，連幾個小混混都對付不了。」
「懦夫？」林伯輕笑道，「你知道什麼是真正的勇氣嗎？」
歐貴喬疑惑地看著林伯。
「真正的勇氣，不是不怕死，而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戰。」林伯伸手拍拍歐貴喬的肩膀，「你的身體比那些小混混強壯多了，為什麼要怕他們？」
歐貴喬感受到林伯手掌傳來的溫暖，心中的恐懼似乎減輕了一些。
「可是...可是我不會打架。」歐貴喬說道。
「那就學啊。」林伯笑道，「不過在學會打架之前，你得先學會站直腰桿。」
說著，林伯走到歐貴喬身後，雙手輕按在他的肩膀上。一股溫熱的氣息從林伯的手掌中傳出，歐貴喬只覺得全身的疲勞一掃而空。
林伯淡淡地解釋，「你常常被人欺負，身上多少有些淤傷，我幫你疏通一下經絡。」
歐貴喬感受到身體的變化，心中對林伯更加敬佩。他知道林伯不是普通人，但從來沒有深究過。
「林伯，剛才那些小混混為什麼突然就走了？」歐貴喬忍不住問道。
林伯的手掌微微一頓，然後繼續推拿：「可能是良心發現吧。」
歐貴喬雖然覺得這個解釋有些牽強，但也沒有繼續追問。他相信林伯不會害他，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