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他的拒絕，我是有所預期的，所以並不會覺得意外，可是，這傢伙竟然答應了？
「你認真的？」齊邵奇大概也跟我是同樣的想法，所以當場就問了出來。「嗯。」楚忠明沒有過多解釋，而是一臉認真的承認了。
「……」我跟齊邵奇互相對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出了意外。
「你……」齊邵奇剛起了頭，又收了回去，考慮了一會後才重新開口道：「你應該也清楚里卡諾是什麼人吧？不考慮清楚？」
見狀，連我都有些詫異齊邵奇的反差了，這傢伙之前不是還很討厭楚家的人嗎，這時候怎麼又想勸對方了？
似是才看到我充滿疑惑的視線，齊邵奇尷尬的笑了笑：「別這樣看我，我是討厭楚家沒錯，但沒必要噁心到害一條命吧？」
聞言，我這才了然的點點頭，如果是這個裡由的話，倒也還說得過去，不過，這下子就有些麻煩了。
楚忠明的答應令我感到以外，不過也就這麼回事了。對我來說，答應下來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可是看現在這個狀況，好像換成齊邵奇這邊抗拒了，而且還是以為了楚忠明好的理由，這我該怎麼辦？
「我知道，他不是我能對抗的了的大人物，甚至連我們楚家的那些老頭子們大概也不願意碰上他吧。」楚忠明表情苦澀的坦白道。
「既然這樣，為什麼還想加入？總不是不想活了。」齊邵奇說話仍是不留餘地，不過可以看出他對楚忠明的些許善意。
「你也知道我在家裡的地位，雖然是嫡子，不過我沒什麼能力，只能當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富二代。」他自嘲的指了指周圍的保鑣們道：「就連長安楚衛都是分給我玩玩的，因為他們知道我什麼也做不了，給我長安楚衛才不會害楚家全盤崩掉。」
「你……」這番告白，說的齊邵奇都瞪大了眼睛。
「幹嘛？你以為我真的不知道？」楚忠明的臉上無喜無悲，就像是在說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一般：「我原本的確不知道，不過他們會說呀，不只在背地裡說，有時候還當著我的面……」
『那已經是羞辱了吧？』看著表情有些麻木的楚忠明，我的心中突然冒出了有些不合時宜的吐槽。
笑了笑，楚忠明繼續道：「廢物、不學無術，爛泥扶不上牆、只會吃喝玩樂，一無是處……」
像是在細數過去的輝煌般，楚忠明說的頭頭是道，只是，這個內容就像是一場對他本人的批判大會，說出口的根本沒一句好話。
這一通自爆之後，連齊邵奇都沒辦法在對他說些什麼了，只是表情複雜的看像楚忠明。
「幹嘛這樣看我？」楚忠明豪不在意的笑道。
「你……」齊邵奇說到一半就沒了聲音，或許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可以說些什麼了吧。
「又沒什麼大不了的。」楚忠明看似不在乎的擺了擺手，並用一種看同類的眼神看向齊邵奇：「你不也一清二楚嗎？」
「說的也是。」聞言，齊邵奇的臉上也浮現出了自嘲的笑容。
原來如此……見到兩人的反應，再加上剛才那些沒頭沒尾的內容，我好像能猜出他們在說些什麼了。
反正無非就是些爛大街的豪門設定，家族爭鬥之類的破事，正好兩個人都是有著相同處境的地位，所以才會有所共鳴。
與我無關就是了，我無所謂的聳了聳肩，看著他們互舔傷口。
不過他們倆個的承受能力倒是超出了我的預期，很快的就重新振作起來，並沒有自怨自艾。
「所以，你打算自暴自棄囉？」齊邵奇一改剛才的頹然，口氣又回到平時的輕挑。
楚忠明用嫌棄的眼神瞪了齊邵奇一眼：「怎麼可能，你以為我是你？」
「不然呢？」齊邵奇豪不在意的繼續取笑著楚忠明：「這可不像你平常那副貪生怕死的樣子呀。」
「是沒錯。」楚忠明不氣也不惱，反而大方承認道：「不過我很清楚那個賤女人的眼光。」
聽到楚婉汝又被污辱，齊邵奇的眼神馬上冷了下來：「你嘴巴放乾靜點。」
楚忠明像是早就習慣了般，不屑的嗤笑道：「少跟老子來這套，就像我動不了你一樣，你他媽也一樣動不了我。」
「哼。」齊邵奇不滿的把頭撇向一邊，不願意往下說。
這時，楚忠明才把視線轉到我這邊：「雖然我看不上那個賤女人，不過對於她的眼光我絕對沒有半點懷疑的。」頓了頓，他才繼續解釋道：「她現今的處境我也很清楚，被逼上絕路的她，願意投注所有的心力在這件事情上，那顯然是因為有著巨大的利益在裡面，不然不足以令她動心，所以，我才願意賭這一把。」
也不知道他這番話是用來對我表忠心或是解釋，還是說是為了說服齊邵奇，不過我還是禮貌性的對著他點了點頭，他把話說得這麼直白，從某種層面來看，至少這也算是坦誠相待了。
「這麼說倒也算是合情合理。」齊邵奇有些不情願的附和道，但還是有些猶豫的開口：「可是，這段時間你不能跟楚家那邊透露有關我們之間的合作，這樣你也能接受？」
其實說到現在，這句話才是關鍵，畢竟剛才楚忠明的反應那麼大，我這邊也擔心他會不會不管不顧，回去以後就大肆宣揚。
先不說我們跟楚婉汝之間的合作，單就我跟楚忠明之間的事情，如果被楚家的掌權人知道，會被怎麼做文章都是種隱患，齊家那邊由於蕭亦辰是先打點好的關係，可以守點口風，可楚家這邊就不一樣了，甚至也不在蕭亦辰當初的計畫裡。
「真的都不能說嗎？」楚忠明一臉為難道：「如果我只是透漏搭上龍……小龍同學這條線也不行？」
看起來楚忠明是真的很想表現，可惜，這件事情沒得談。
「不行，我可以保證事後提升你的話語權，可是絕對不能提早洩漏我們之間的合作關係，不然連你這邊都可能會被盯上，與其這樣，我寧可選擇不合作。」我冷冷地拒絕他的請求，並把後路都給堵死了。
雖然可能會因此傷了他的心，可有些事情是不容許我退讓的，更何況楚忠明這邊是我保留的第三條路。
看著楚忠明低著頭久久不語，我有些擔憂的看向他，看著遠處的天空已經被大片的陽光染白，我最後還是忍不住再次出聲詢問。
我盯著他，把他的反應收入眼中，最後才開口：「我的要求，你能接受嗎？」
「你們真的能保證讓我獲得楚家的話語權？」掙扎了許久後，楚忠明才咬牙問道。
「我不清楚在楚家是以什麼做為評判的基準，不過我想，只要做出成績，應該或多或少都能拿到一些權力。」我冷靜的分析道：「之後，只要我這邊願意站出來為你發聲，那你就有了外部支持，我想，應該可以再把你的身價往上提一提。」
「……」楚忠明盯著我看了很久，最後才咬牙答應：「好！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願意接受。」
聽見楚忠明答應之後，我馬上把目標放到齊邵奇身上。
感覺到我的視線後，齊邵奇一臉狐疑的問道：「幹嘛？」
「你也是。」我淡淡開口：「既然接受了他，那你們兩個的互鬥最好暫時都給我停下來，我希望你們都能一致對外，行嗎？」
雖是問題，可是不容拒絕，剛才兩個人之間的明爭暗鬥幾乎都沒在掩飾的，即使掩飾了，但針鋒相對的意思太過明顯，我都懶得多說了。
可現在，既然都合作了，那我可不願意在讓他們兩個內耗下去，今天，齊邵奇必須給我一個準確的保證。
齊邵奇一臉不屑的指了指一邊的楚忠明：「怎麼不問他？」
聞言，我剛好順著齊邵奇的話做由頭，朝楚忠明看了過去，詢問的視線不言而喻，也算是逼他表態了。
「我可以忍。」楚忠明舉手投降，馬上就給了准信。
齊邵奇見無路可退，撇了撇嘴後，一臉心不甘情不願的保證道：「他都這麼說了，那我也沒啥好矯情的，我也能忍。」
「那好。」我笑了笑，輕輕吸了口氣，把目光在兩人臉上來回掃過，然後緩緩開口：「既然你們都認同，接下來就得把細節釐清清楚。」
我放低了聲音，語氣裡帶著一絲不容置疑的堅定。
「時間、地點、身分，哪一項出錯，都可能葬送至今為止的安排，希望你們行動的時候能謹慎再謹慎。」
楚忠明聽了微微點頭，低聲問：「那您打算怎麼安排聯繫？聽你們剛才的說法，如果我們像現在這樣見面，怕是隨時會有監視。」
我意外的看了楚忠明一眼，著實沒有想到這個傢伙竟然能想到這點，給了他一個讚許的目光後，我便開始說明。
「你說的很對，關於這一點我也早有安排。」
我從袖中取出兩張小紙條，折得像信封大小，遞給他們倆個：「這是我自己做的簡易密碼本。上面有每天替換的暗號字、信號動作，和若對方被阻攔時的斷線處理步驟。先背熟，有任何風吹草動，立刻啟動『影舞者』脫離計畫。」
齊邵奇側過身，仔細翻看那小紙條，眉頭不自覺地挑了挑：「這些手勢……倒也簡單不容易露餡。但姓楚的……你能管得住自己？」
齊邵奇說的風輕雲淡的，但話裡話外還是充滿了不信任。
楚忠明的視線仍然放在紙條上，雖然看得入神，但也沒忘記回嗆齊邵奇：「放心，我既然說好了，那就一定不會亂來，我會小心的，反而是你，不要想搶功，就隨便亂來，跟我不一樣，你犯錯也不是一兩天了。」
齊邵奇臉上帶著不屑：「哼～管好你自己吧，誰不知道你的脾氣，一個不爽把事情搞壞，看你怎麼賠我們。」
楚忠明認真的表示「這次的機會我也很珍惜，你就放一百二十個心吧。」
觀察了好一會後，齊邵奇這才鬆口：「那好，不過這些暗號你也別記錯了，這些可是重中之重。」
楚忠明微微一笑，手指在紙條上比劃了好幾次：「我明白。我已經練習過幾遍，保證不會有誤差，再不濟，這張密碼紙我也會妥善收好，保證每天研讀，這樣總行了吧？」語調裡彷彿帶著點自嘲，卻也暗藏著鋼鐵般的決心。
我將視線放回自己手中的密碼本：「好了，你們就別再內鬥了，現在來說重點，我們暫時不留通訊設備，所有聯繫都靠暗號傳聲，極限維持隱密通訊。我在明、你們在暗，必要時，由我帶路，替你們切割關係點。切記，自己想好代號，任何時候都別用真名。」
「嗯！」楚忠明認真的點了點頭，看上去格外認真。
「知道了。」齊邵奇仍是慵懶地抬了抬手，表示明白。
我嚴肅的看像楚忠明，認真的交代道：「接下來，跟你聯絡的任務我都會交給齊邵奇，每當我安排一個點位，希望你能不動聲色的將人手安排過去，沒問題吧？」
「沒問題！」
聽到楚忠明斬釘截鐵地回答後，我又看向齊邵奇。
「至於你，到時候跟楚忠明聯絡的時候，最好不要本人到場，以免出現紕漏，只要你人一到，就當作是面臨最糟糕的情況，你們一定要以最快的速度撤離，行嗎？」
「沒問題！」齊邵奇抬手表示明白。
聽了我的指示後，楚忠明也認真的回答：「我也是。」
在場三人再無多言，只是在微弱的月光下確認彼此身形，彷彿在默契裡打刻下這場賭局的生死線。
突然，有名保鑣突然跑過來通知道：「楚董，時間不早了，家裡那邊來通知，希望您早點回去。」
聞言，我們各自都看了看。
我習慣性地看像天色，齊邵奇掏出手機，楚忠明則是看了眼手錶。
雖說各有不同，但結果都是一樣的，時間到了，該往前邁進。
「時間不早了，就這樣吧，你們把密碼記好，之後我會把事情安排給你們。」
楚忠明收起密碼紙，輕輕摺好放進口袋：「好，祝我們都能平安順利。」他語末的尾音，竟透出一絲難得的輕快。
「你不坐我車了？」齊邵奇聽出了我的言外之意，意外的看了我一眼。
我搖搖頭：「到了這裡也沒差多少了，正好最近缺少運動，我就一路跑回去權當鍛鍊了。」
「那好吧，既然這樣我就走了，掰啦兩位。」說完，他馬上轉身，瀟灑走人。
「龍……龍同學，一切都拜託你了。」朝我認真的鞠了一躬之後，楚忠明也帶著他的人回去了。
我點點頭，目送他們分道揚鑣。心裡那個聲音卻在這時候對我嘀咕道：『這一步如果踏錯，恐怕就真的是死路一條，你真的想好了？』
我笑著搖搖頭，小聲呢喃：「哪有什麼想好不想好的，但既已作出選擇，就不準備回頭，認真的做好每件事，才是最重要的，不是嗎？」
沒有理會那道聲音繼續囉嗦，我簡單的做了套熱身之後，邁開腿就往回家的方向跑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