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巷靜得出奇。
一場突如其來的打鬥剛剛結束,卻沒有任何血腥氣。地上五具身軀歪斜躺著,肢體彎折不自然,脖頸扭曲成古怪的角度。破裂聲早已沉入牆縫,空氣中除了些許灰塵,竟沒有半點腥味,甚至沒有濃重的殺意殘留。
一陣寒風從巷口吹進來,捲起角落幾片破紙與乾葉,風聲簌簌,像低聲呢喃。天空不知何時落下細雪,雪絲細若牛毛,在巷中悄然飄舞。
雪落無聲,覆在地上,也落在那些肢體扭曲的屍首上,很快將他們的模樣染上一層朦朧的白,像是要將這場突兀的死亡輕輕掩埋。
阿冷沒有說話。
她靠在牆角,閉著眼調息片刻,等體內那股剛被喚起的力氣漸漸平息。
她的雙手還在發麻,腳下也還虛浮,但她知道不能等太久。
「花枝,錢袋還在嗎?」
花枝一愣,連忙翻找,發現腰間空空。
兩人四處掃視,最後在靠牆處和一具屍體旁找回了兩只沾滿灰塵的小布袋。
阿冷走過去看了眼還在昏睡的陳旺,呼吸平穩,只是身體偶爾抽動,像做了惡夢。
阿冷目光轉向巷尾——那堆廢棄雜物堆裡,隱約露出斷輪與木板的邊角。
她走過去拉了兩下,竟拖出一架破爛板車,木軸歪斜,卻還能轉動。
旁邊還堆著一塊大片麻布,帶著油垢與寒氣,卻也足以遮人眼目。
兩人默契未言,合力將陳旺抬上板車,再以麻布蓋好,
只露出鞋底。
雪仍在飄。
花枝拉在前,阿冷推在後,車輪咿呀作響,巷子深處的雪聲,慢慢被她們推離了。
午後時分,雪尚未停,紛紛揚揚地飄落在這條無人死巷的青石地面上。
死巷盡頭的屋簷上,一道瘦削人影靜靜佇立。
那是衛無咎。
他望著阿冷與花枝推著板車消失在巷口,直到再也聽不見車輪的軋響與腳步聲,這才緩緩自瓦脊落下。
他腳步無聲,衣袍如舊氈般沾滿雪泥,彷彿與四周一樣,是誰都不會注意的破舊物。
他走到巷中,屍體依舊橫陳,但他的目光並未在那上頭停留太久,而是轉向另一側——兩個小丫頭留下的車轍與足跡。
他蹲下,指尖輕輕拈起地面上的雪泥與草渣,微微皺眉。
「這雪還不夠厚……過一炷香,怕是還看得出。」他低聲說道。
「罷了,再幫妳們一回。」
於是他開始行動。
先是找來破毯殘布,從地面掃拭出一片模糊痕跡,再把屍體四周被拖拽踩踏過的雪層一一拍平。
那些原本朝巷口延伸的腳印被他踩亂、拍散、覆上落雪;板車的深痕也用斷枝與舊竹片混雪回填,最後再輕輕抖落一層乾雪。
清理完痕跡後,他再度躍上屋脊,隨風遠去。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過後,巷口外傳來一陣穩重急促的腳步聲。
四人魚貫而入,身穿藏青色棉布捕衣,衣襟繡有簡單的白線標記,腰間各掛短刀與鐵製鳴鐸,還備有繩索與束索鉤爪,一看便知非單純巡街之人。
他們步伐不疾不徐,神色警覺,舉止間自帶一股辦案訓練出的利落與謹慎。
為首的是個黝黑大漢,年約三十有餘,面色如鐵、眉額際與頰骨分明,劍眉直壓眼角,神情冷峻如刀。
他一言不發地掃視現場,只見五具屍身錯落橫陳,靜默如塵。
雖無血腥之氣,然而那姿勢之詭異令人不寒而慄。
五具屍身都頭頸明顯錯位,扭得如同木偶般歪斜;他們的四肢彎折成不可思議的角度,神情卻都驚恐未消,彷彿在死亡一刻仍意識清明,來不及發出一聲呼喊。
那黑臉漢子緩步上前,半蹲在一具屍體旁,手指輕撫其下顎與頸骨交接處,指節如鉤。
身後一名年輕捕快皺眉蹲下,片刻後低聲開口:
「我認得這幾個……這不是之前通緝的那幫賊人嗎?前陣子南坊押貨被劫,衙門追了他們快小半年了。」
另一人愣道:「可這幾個……怎麼死得這麼齊?連還手都像是來不及。」
瘦長個子的捕快抬眼看向為首之人,問:「李頭兒,這怎麼看?」
被稱呼李頭兒的黑臉漢子沉吟不語,目光依序掃過現場。
無明顯搏鬥痕跡、屍體分布均衡、雪上腳印雜亂但集中於一方,證明對手並非倉皇逃竄而是正面出手。
「不像江湖仇殺,也不像是內鬨……」他喃喃自語,語氣沉靜。
忽而目光一頓,停在其中一具屍身的腰際,只見有一塊殘破的紅漆銅飾半嵌在裂縫中,形似金錠,中央一道深裂,斷痕斜剖,下方竟還另有一道劃痕如橫線。
他低聲道:「破金門……還是棄徒。」
其他三人聞言齊齊一震。
黑臉漢子直起身,吐出一口白霧:「一幫棄徒在城中做賊,這次多半是搶劫不成,踢到鐵板了。」
說罷,他目光掃過四具屍體與牆腳角落,忽地低頭細看地面雪層。
幾處泥雪交疊之處略顯異樣——雪似乎才剛覆上,鬆散未結,與一旁落雪明顯層次不同。
他蹲下身,用指節輕輕按了按雪面,皺起眉頭。
「這些地方……像是剛被動過。」他喃喃。
他心頭一陣煩躁,那些雪面如今已被他和另外三人的腳步踩過,混成一片凌亂,難以還原。
他站起身來,臉色沉了幾分,望向巷口那唯一的出入口,低聲咒了一句:「該死……太急了。」
他沒料到有人會在他們之前進入現場清理痕跡,更懊惱的是自己進巷前竟沒先站定遠觀一會兒、確保場面未經破壞便匆匆進入,讓線索徹底模糊。
他眉心微蹙,心中已明白——有人特意掩去了出巷的跡象,不是習武的高手,便是極有經驗的江湖中人。
瘦長捕快低聲道:「要不要封街?」
他搖搖頭:「還不到時候,照規矩走,回去報案,驗屍、記錄、告示張貼。」
「還有——」他回頭冷聲補了一句,「屍體收得乾淨點,別叫哪家的小孩看見做噩夢。」
「是!」
命令落下,雪還在落。
巷中靜默如初,只餘風中浮動的腳步與短促回音,在斷骨與白雪間,烘托出一種壓抑卻逼人的凝重。
同一時間,巷外街頭早已恢復了日常的喧囂與人聲。
阿冷雙手緊握著板車把手,步伐穩定而沉靜。
木輪碾過石板路,發出「嘎吱、嘎吱」的細聲。
此時的兩人顧不得四周人群投來的奇怪目光。
花枝在前方小心地牽引方向,一手緊握拉繩,一手還得扶著掛在車邊的破布,遮掩著那名昏睡的陳旺。
天色微陰,雲層厚重,冷風從巷口繞出,在她們衣襬間穿過,捲起地面殘雪。
兩人都滿身灰塵與汗漬,臉上帶著掩不住的疲態。
花枝嘀咕著:「怎麼辦……四娘她若是問起,我們該怎麼說?總不能說人打成這樣,我們啥都不知道吧……」
她語氣焦躁,腳步卻沒慢下半分。
這不是抱怨,而是一種緊張下的自言自語。
阿冷看著她的背影,沉默片刻才開口:「……先把山藥、白蘿蔔買好。」
花枝一怔,回頭看她,眼裡全是疑惑。
「既然出門名義是採買,那就把事情做完,這樣比較好交代。」阿冷語氣平靜,沒什麼情緒,但那話裡帶著一種堅定。
她沒有說出口的是,如真要有人受罰,她會自己承下。
這一趟是她主動要求的,若花枝受責,她心裡過不去。
花枝看了她一眼,沒再多問什麼,只默默點頭。
幾乎是無聲的默契,兩人默默繞過街角,踏入熟悉的菜市。
人聲鼎沸,熱氣與吆喝聲湧來,與方才死巷內的沉寂,彷彿是兩個完全不同的世界。
她們低調買下原先預計的食材,又特地選了條人少的小道回府,終於趕在日落前回到阮府後門口。
剛轉進角門小巷,還未推門,就見熟悉的人影站在那兒——四娘正挽著袖,臉色凝重,身邊還有小蠶與兩名雜役,似是在準備出門尋人。
這一幕撞見,花枝心中「咯噔」一聲。
但還沒等四娘發話,躺在板車上的陳旺忽然呻吟一聲,迷迷糊糊地醒了過來,手一抬,便掀開了壓在臉上的破布。
花枝反應極快,一拍車邊,佯怒道:「你這死陳旺!在外頭路邊睡倒像什麼話?害我們兩個小丫頭拉你回來,差點累死!」
陳旺尚未完全回神,只覺滿身酸軟,再見自己竟被推著回府,連忙抱頭賠笑:「我、我不是故意的……真是該死,該死……」
他心想:「我……真的是睡倒在街上了嗎?」
他瞇著眼偷偷打量四周,花枝怒氣未消,阿冷臉上冷淡無波,四娘正皺眉站在不遠處,幾雙眼盯得他心虛。
「但……也不是沒可能,這幾日來來回回搬貨、打水、抬柴,活兒可沒少幹……」
他心底嘀咕著,額頭滲著細汗。
「也許就是太累了吧……唉,真丟人,下次可不能再這樣了……」
他悄悄低下頭,像隻做錯事的狗,連耳根子都紅了。
阿冷聽出花枝的意圖,低聲補了一句:「車子難推,他又沉,推了好遠。」
她的語氣依然冷淡,卻帶著一絲罕見的配合。
四娘看著這一幕,眉心微蹙,目光在三人之間來回打量了數眼,終究沒多說什麼,只道:「人沒事就好。都去忙自己的事。」
說罷,她轉身領著小蠶往灶房方向走去,語氣雖淡,腳步卻輕鬆了些,像是壓在心上的一塊石頭終於放下。
阿冷與花枝對視一眼,心中皆有幾分餘悸,又有幾分默契未言。
夜色沉沉,府中燈火已盡,只餘幾處房舍的微光閃動。
灶房西側的女僕房裡,兩人躺在各自的床鋪上,被窩裡暖氣漸聚,花枝卻怎麼也睡不著,翻了個身,小聲對著隔壁床鋪喚著:「阿冷……妳睡了沒?」
阿冷沒動,聲音卻清清楚楚:「沒有。」
花枝沉默了一下,終於憋不住問出口:「妳今天那樣……那是……真的會武功嗎?」
她語氣裡沒有驚訝,反而帶著一種隱隱的敬畏與好奇,像是突然發現身邊藏著一隻會飛的小貓。
阿冷沉默了片刻,才慢慢開口:「我也不知道那是不是武功。」
「蛤?」花枝困惑地眨了眨眼。
「我只是……看到他們要傷人,就想著不能讓他們靠近,然後就動手了。」她的語氣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本能反應。
花枝瞪大眼:「可是那一腳踢飛人,還有那根棍子,那不是隨便想就能做到的吧?」
阿冷側著臉看著天花板,眼神有些飄遠:「我……我也不清楚。」
一句話出口,屋內沉了下來。
阿冷側身躺在床鋪上,被子裹得嚴實,卻仍感覺有一絲涼意從背後竄進來。她眉頭微蹙,剛想挪動身體,便聽見一陣窸窣的聲響。
下一瞬,那絲涼意化作柔軟又帶著體溫的觸感,悄悄貼近背脊。
她略一偏頭,就察覺身後多了一個人。
花枝蜷著身子,像隻鑽進窩裡的小獸,整個人從鋪邊悄悄鑽進被窩,冰涼的腳趾還不小心碰到了阿冷的小腿。
阿冷慢慢轉過身,正好與花枝四目相對。
兩人相距不過寸許,被窩裡的氣息交疊,暖意漸升。
花枝眨了眨眼,忽然輕笑一聲,聲音壓得細細的:「這樣比較暖和嘛。」
她語氣中帶著些撒嬌的理直氣壯,緊接著又咕噥著:「趕緊睡,凍壞了身子,白天做事就不好了……」
說完,便將臉埋進被角,閉上眼睛,不再言語。
阿冷望著她片刻,眼神有些發愣,像還沒習慣這樣靠得太近的溫度與氣息。
但終究沒說什麼,只是輕輕閉上雙眼,將呼吸調勻。
耳畔傳來花枝平穩的呼吸聲,像遠山裡緩緩落雪,一層蓋過一層,柔和而安寧。
屋外寒風乍起,枝影搖曳,被中兩人的呼吸聲漸漸和緩,彷彿一場驚心動魄的白日夢,終於有了落幕的空隙。
不久後,阿冷也隨之沉入了夢鄉。
隔天一早,天尚未亮透,灶房裡已傳來劈柴聲與水響聲。
阿冷和花枝一如往常地起身、洗漱、更衣,沒人提昨夜那場驚心動魄的遭遇,也沒人問對方睡得如何。兩人只是照著平日的步調,有默契地分擔灶房的活兒,一個生火,一個洗菜,動作熟練,語氣平靜。
日子就這樣過了幾天。
這幾日裡,府裡並無異樣傳出,似乎所有的緊張與驚險都被那場冬雪壓了下去,掩進泥地與炭灰之中。
兩人都未主動提起那條死巷,也未深究那名老乞丐的去向,只在每日勞作之餘,偶爾交會的眼神中藏著一絲未說破的共識:不提,便是安全。
直到那日中午,剛送完一籃切好的山藥至廂房,正要回廚間時,一名婆子前來傳話,言簡意賅:「四娘召你們兩個去一趟。」
花枝與阿冷同時一愣,腳步一頓。
兩人對視一眼,彼此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震動,像是預感到了什麼。
那種感覺,就像是一道遲來的雷聲,終究在沉靜中迴響。
「該來的……終究是來了。」兩人同時想著。
阿冷握著圍裙的手指微微收緊,臉上卻帶著一點奇異的放鬆感。
緊張與解脫,在心底一同浮現。那是一種藏不住的情緒——彷彿躲了許久,終於等到要面對真相的時刻。
阿冷沒回話,只是點了點頭,眼神沉靜,腳步一轉,與花枝一同踏上前往四娘院落的路。
屋內氣氛凝滯。
四娘坐在桌前,一盞茶放在手邊,茶湯早已不再冒氣。
她沒喝,也沒開口,只是靜靜看著眼前的兩個小丫頭。
阿冷與花枝並肩站著,不敢先動。
屋外冬風輕搖竹枝,門縫隱隱透著白光,屋內卻無一人出聲。
四娘不語,猶如沉默的磐石,叫人捉摸不定。
花枝動了動腳,眼神不安,手指不自覺地捻著衣角。
阿冷則神情平靜,卻不是放鬆,而像一根拉緊的線,靜待撐到極限的那一刻。
終於,四娘開了口,語氣平靜得像是在說今晨食材的價格。
「你們兩個,回來那天的模樣,我心裡早就記下了。」
她不看她們,只是低頭輕撫著桌緣,指節粗厚,動作卻極輕:「一個推車,一個拉人,臉色發白,衣裳皺亂。」
她抬頭了,那眼神不是懷疑,而是直白的確認:「你們當我是糊塗人嗎?」
花枝嚇得立刻要跪下,剛一屈膝便被四娘一聲:「站著。」
她收了動作,唇角顫了一下,剛想解釋:「四娘,那天我們……」
「閉嘴。」四娘打斷她,不帶怒意,卻堅決如鐵。
屋內再度靜了幾息,這次是阿冷開口,語氣平穩:「是我決定的,不想讓人擔心。」
她停了一下,又說:「事情沒鬧大,人也沒事,我以為……可以就這樣過去。」
「那你現在說說看,當時發生了什麼?」四娘的聲音不重,卻像拋下的一顆石子,在靜水中漾開圈圈漣漪。
阿冷沉默了一下。
她抬頭,迎上四娘的目光,語速不快。
「那天我們遇到幾個壞人,他們想搶我們的東西。我擋了一下,後來有個老人路過幫了我們……那五個人沒追上來,老人也走了,我們才把陳旺帶回府。」
「老人?」四娘眉心微動。
「不認識。看起來像個乞丐,喝酒的,很會打。」阿冷語氣平實,沒有誇飾,也不為自己開脫。
四娘望著她,許久未語。
花枝此刻也不敢插嘴,只覺背脊冷汗直冒。
她起身,走到兩人面前,目光不再鋒利,反而像是看著自己養大的孩子:「妳們還小,不明白什麼事小、什麼事大。」
花枝低頭小聲說:「四娘,對不起,是我們不懂事。」
四娘歎了口氣,像是卸下一點力氣:「你們倆不是壞孩子。我今日問,不是為追責,是要你們知道,以後若真有難處,要說,別藏。要扛,也不是一個人扛得住的。」
「有了什麼錯處,就老實認了。若真是無辜,也別往肚子裡吞,阮府不是那等不講理的地方,自會替你們撐腰。可要是嘴巴緊閉,什麼都不說,那誰也幫不了你們了。」
她轉過身,背對兩人,語氣卻帶著餘韻:「這回我記下了,就當沒發生。以後別讓我再替你們擦屁股。」
這句話說罷,她揮了揮手:「下去吧。」
兩人同時低頭應聲,退出屋子。
走出門時,花枝還在抹額角的汗,阿冷則回頭看了那扇門一眼,心中有一種微妙的暖意與重量交織的感覺。
房門輕輕闔上,室內再次陷入靜謐。
四娘望著那扇門沉默了片刻,隨後輕輕吐出一口氣,像是將這幾日壓在心頭的疑雲一併吐了出去。
她不是不知阿冷話裡藏著漏洞。
但這幾天,府裡風平浪靜,城內也未有什麼流言傳進來,更沒見官差上門問話。
若真出了事,怎會這般安靜?
她的目光落在那盞早已涼透的茶上,指尖輕輕在杯緣繞了一圈。
除非,有人,替她們遮掩了這一層風頭。
想到這裡,她回想起阿冷所說的那個「喝酒的老人」。
四娘微微搖頭,嘴角浮起一絲無奈又釋然的笑意。
「真是造化……妳們兩個丫頭啊,命還算不錯。」
她自語般地低聲道,隨即站起身,將那盞茶收走。
既是遇上了這樣的人物,又既然對方沒留名、沒再現身,想必也不願人窮追不放。
她四娘不是不識趣的人,既知有高人替她們遮了風雨,她便順著這份情,放兩個小丫頭一馬,也給那人一份尊重。
她心中已有決斷,這件事,到此為止。
至於未來——她看過阿冷眼底那股悄然成形的堅定與沉靜,知道這孩子日後不會只是個灶下丫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