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園元】新し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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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佈於白色大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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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轉注意


一直到麗奈的巴掌在臉上留下熱辣的痛感時,大園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是真的很喜歡——喜歡到甘願傷害另一個什麼事都沒有做錯的人。

*

不管在哪裡,只要是學長就能握有一定程度的權力,屢試不爽。

新的學期開始,大園不再是被叫著跑腿打雜的博士新生,而是隨時準備完成論文的博三生,能命令他的只剩下他的指導教授。

「去帶一下那個新來的博一吧。」他的教授接過他剛修改好的論文,依然繼續埋首在電腦前,然後把不是很燙手的山芋丟到他身上。

「好咧。」

這就是他跟武元變得親近的契機。

新來的學弟很一板一眼,不是不知變通,只是不喜歡惹事所以很循規蹈矩。照過去的經驗來說是會被大園歸類在無聊的類型,可是這次大園不知道為什麼對武元興起了興趣。

「跟我去幫教授跑腿。」大園撒謊撒得信手拈來,除了女朋友麗奈能戳破他一半的謊,從來都沒有人能看透他。

「是的。」小學弟走到哪都揹著厚重的雙肩電腦包,所以大園只要走在他旁邊就會仗著身高優勢把對方的包包當成扶手用。

武元只會哀怨地看他一眼,然後默許他的一切。

幫教授跑腿是假的,想要鬧學弟才是真的。

他故意帶武元去便利商店,然後當著學弟的面挑著保險套,觀察著正經八百先生的表情。

「我迴避一下吧。」

「要小心權勢騷擾喔。」最後他隨便抓了一個,留下了意義不明的話。

「我會小心的。」也不知道武元到底聽進了什麼。

是要小心教授,還是要小心大園雄。

「武元學弟真的很正經八百呢。」

「是大園學長太輕浮了。」輕浮嗎?麗奈好像確實說過不少次。

「不覺得輕浮男很帥嗎?」

「這樣跟學長交往的對象會很受傷的。」

可是大園覺得輕浮是他帥氣的一種,而且他輕浮歸輕浮,情人節的巧克力收歸收,每一次被告白都有好好明說自己是有對象的。

這一次也應該是如此的。

「沒有對象啊。」本來也應該是如此的。

說謊對大園來說不是太難的事,也不是必要的事,通常都只是為了圖個樂子。

「喔。」他知道對武元撒這個謊不會得到任何快樂,可是他還是不經意地撒了個謊,抹去了跟自己相處了數個年頭的麗奈。

*

「吶,園雄!」新的學期開始,他依舊每週會抽個一兩天到麗奈的花店接麗奈下班,然後他們會一起去吃個稍微浪漫一點的晚餐,最後再送麗奈回家。

「怎麼了?」盤子裡的牛排被他戳得鬆散,一向以過人的專注力為傲的他,罕見的在恍神。

「我說我雇了一個新員工啦⋯⋯研究室發生什麼事了嗎?這麼分心。」麗奈嬌赧地說道,大園才發現麗奈的盤子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空了。

在麗奈面前他總是扮演著完美的男友。

約會提早到是當然,共撐一把傘要往麗奈的方向傾斜,可以的話最好讓自己的肩膀稍微濕掉一點 ,好凸顯那份計算好的貼心。吃飯要吃得比麗奈還快,但也不能吃得太快,要控制在麗奈能沒有壓力地完食速度。

「可能有點累了吧?抱歉。」是什麼時候開始,他連研究室發生的點點滴滴都無法對麗奈說出口了?

「那等等換麗奈送你回去吧?」

麗奈是溫柔的、是貼心的,可是大園沒有辦法把自己交出去。

「我沒事啦,倒是你剛剛說的新員工怎麼了嗎?」

「真的沒問題嗎?」

「沒問題沒問題啦,我什麼時候有問題過了?」大園笑道,只花三句話就回到了一直以來的狀態。

最完美的那個大園雄。

「不舒服要跟我說喔,不要一個人擔著。」麗奈溫熱的掌心捧著他俊俏的面容,可是他的臉頰感受不到溫度,曾幾何時風靡校園的精緻面容,即使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吐息也不會心動了。

啊,仔細想想其實從來都沒有過心動的感覺呢。

「嗯。」他較為寬大厚實的掌腹撫上了麗奈的手背,柔聲應允道。然後一口一口嚥下組織已經被玩壞的牛肉塊,擦嘴、牽手、結帳,一氣呵成。

*

東京一直在下雨。

「大園學長還不走嗎?」已經過了晚餐的時間,大園仍然看著實驗數據裝忙。

「再一下吧。」這是他這個小時內第八次把實驗數據關掉再重新打開。

「這不是已經做完了嗎?」武元湊了過去,接著才注意到大園的包包早就已經收拾好了。

「欸還有幾個地方要修啦,但暫時沒想法。」大園依舊撒著謊,守屋麗奈會戳破他,以前麗奈是唯一一個。

武元成了第二個。

「學長該不會⋯⋯沒帶雨傘吧?」一般來說大園是不會輕易承認自己的疏失,更何況是只會影響到自己的疏失。

「對啊,怎樣,你要送我回家嗎?」但面對武元,他不知道自己腦袋是不是被打了玻尿酸,居然乾脆地承認了。

「可以喔,反正我今天開車來的。」像是要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一樣,武元還特地把車鑰匙套在食指上甩了一圈。

大園雄自有記憶以來,就不曾因為自己的疏失麻煩過其他人。

「唉呦,可靠的學弟。」他難得對自己的失誤可以一笑置之,今天他本來就跟麗奈沒有約,他應該要慶幸自己落魄的一面沒有被交往好幾年的女友發現,還是要感慨自己遇到了一個可以暴露不完美的學弟。

「就只是剛好忘記拿出來了。」武元沒有多說什麼,就只是等著大園。

跟麗奈一起的時候總是⋯⋯為什麼要跟麗奈比?

走出實驗大樓的時候大園想接過武元的傘,他比武元高了十公分,自然是由他撐傘比較恰當。

「沒帶雨傘的人就乖乖地跟著就好。」他們肩並肩走著,武元把傘舉高過頭,也許是嫌給大園撐傘自己還要報路,也許只是單純的不想,抑或是其實是出於跟大園一樣算計過的貼心。

「好咧。」他撅起嘴,像自己拒絕麗奈的好意時,麗奈對自己做的那樣。

他從來都不討厭麗奈,但好像也沒有到能說是愛的程度。

武元開的是年紀小他們沒多少的國產自排車,根據武元所說的,是靠他大學時代課業打工蠟燭兩頭燒之下努力積攢買下來的二手車。

武元是少數讓大園感到佩服的年下,少數他開始承認自己其實並不如人的對象。

他們在車上靜默,除了雨水敲在鈑金上的碰撞聲,只有大園的手機偶爾發出不合時宜的訊息提醒。

「雨很大路上小心喔,到家說一聲。」

訊息當然是來自麗奈,他們每天都會這樣互相確認彼此的存在,誰先回到家就會先傳這類型的慰問訊息。

「到了喔。」武元閃爍起雙黃燈,把已經被雨水打濕的折疊傘交給大園。

大園怎麼會不知道自己家到了,可是他不想下車,沒有來由的。

「要不要吃宵夜。」他問,語氣裡卻沒有半點留給武元拒絕的機會。

「我家附近有一家可以外帶的串烤還不錯。」武元是不是聽懂了他自己都沒弄懂的心情,在學弟身上大園無法確認的事情太多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發出邀請的動機,只是在雨勢漸歇的時候再一次瞥了眼手機,畫面上已經給了麗奈最冠冕堂皇的回應。

「我到家了。」

*

自從認識武元之後一切都往不可控地方向疾駛。

明明應該只是學長學弟一起吃烤串等雨停,可是他們選擇了外帶。他知道他不應該進入任何麗奈以外的人的房間,可是他在武元小小的七坪套房裡跟他一起喝酒。

屋裏瀰漫著燒烤的碳醬香,大園不喜歡任何食物進房,可是這一次他沒有覺得不舒服,他甚至放任自己乘著酒意靠在學弟的肩上。

明明他連靠著麗奈都有些抗拒。

「學長真的很輕浮。」武元沒有推開肩上不屬於自己的重量,幾乎是在他們一起走進便利商店買酒的那刻他就已經默認了今晚留宿的事實。

「哪裡?」麗奈也會說他輕浮,但也沒有說過希望他改進。

「隨便地走進別人心裡,然後又隨便地就要離開。」武元收著小茶几上的垃圾,大園方才靠得太近了,近到他必須拉開距離,才可以說服自己臉上不自然的紅暈是因為酒精。

「我走進你心裡了嗎?」但大園沒有要放過他,抓住了他捲起袖口的手臂,沒有底氣地問。

明明他從來不會寫下沒有底氣的答案。

「從一開始就、」武元的話根本還沒落下、他就脫序地吻上了他的唇,帶著一點烤肉香、一點發酵小麥,然後有點乾裂。

大園從來不願意讓麗奈看到自己糟糕的一面,他也從來沒有接觸過麗奈真實的一面。

麗奈見他的時候總是會好好地化好全妝,所以接吻的時候比起守屋麗奈,大園感受到更多的是不同品牌的口紅和護唇膏。

小學弟的開關被他吻開,學弟跨坐在自己腿上,不是很熟練地一顆一顆,卡卡頓頓地拆著自己的扣子。

好可愛。

大園跟麗奈沒有滾過床單,最多就是同床共枕。麗奈沒有不好,甚至大園覺得麗奈其實很聰明,只是會在外人面前維持著恰到好處的笨拙,好凸顯大園的聰明才智。

「學長。」自己的襯衫已經敞開,皮帶也早就被丟在一旁,大園知道自己的思考已經逐漸趨下,可是他在武元的眼裡讀到了異樣。

「電話。」武元輕喘著,再一次讓大園恍了神,是武元將手機遞到他手上時,他才再一次回歸人間。

是啊,他是有對象的人。

「抱歉。」是麗奈打來的,他可以輕易地略過這通電話,事後再找個合邏輯又天衣無縫的理由搪塞。可是他不想再撒謊了,對麗奈對武元都。

「去接吧。」武元把剛剛已經整理好的垃圾裝到垃圾袋裡,接著便躲進廁所把空間留給大園。

只是一通電話的時間,乾柴烈火就能凍成冰天雪地。

電話裡的麗奈用著開玩笑的口吻說——突然覺得也許園雄君現在不在家,就打電話來看看了。

他跟麗奈交往了好久好久,麗奈從來都沒有查勤過,啊,他的腦袋裡突然浮現了四個字,相敬如賓。

等他應付完麗奈過於恐怖的第六感,武元已經不再跟自己一起沉淪迷離,回到了最開始的嚴肅正經。

武元看著自己,一向柔和的眼眸現在卻像鋒利的匕首抵著大園的項頸,明明他已經應付完了最困難的偵查,現在卻像被逼在斷崖邊,好像連嚥下口水腳下的殘崕都可能瞬間崩解。

他可以說麗奈是自己的妹妹,也可以說是只是一起長大的青梅,他有千千萬萬的藉口,但他一個都說不出口。

「剛剛是我、」一種本能的危機感告訴他不能再繼續撒謊,所以他落魄地想要解釋,想要訴說自己的不是。

武元可以接住大園所有的不堪,可以在他面前落魄,可以把所有真實呈現在他面前。

他是這麼期待的。

「其實也不需要跟我解釋。」

「我們也不是什麼需要解釋的關係。」

*

雨一天下得比一天猖狂,濕熱的空氣讓整個實驗室瀰漫在一股說不清的不適裡。

那個晚上武元沒有把他轟出家門,他們同床共枕,就只是同床共枕。

「武、」他又一次被打斷。

「佑井,你好了沒啊?」武元的二十年老車進廠大保養——大園偷聽來的——所以這週武元都沒有車,大園也沒有辦法把雨傘藏在抽屜裡,讓自己被過於濫好人的學弟撿走。

「喔,我收一下桌子等我。」大園還在裝忙,他今天跟麗奈沒有約,甚至打算再過五分鐘就去跟武元講開。

門口的人從豐田拿去保養開始,已經連續出現五天了。

「裡面是你學長嗎?」門口的人大園單方面的知道來歷,應該說整個大學裡應該沒有人不知道關家的公子哥長什麼樣。

「對、對啊。」

「你們這間實驗室這麼操喔?一個待比一個晚。」關無心地問著,卻得到了大園沒有控制好的眼刀。

「有人在裝忙吧。」武元說完看了大園一眼就離開了。

武元在看他,卻沒有把他看在眼裡。

來不及解釋的人,最後只能握著拳看著學弟跟有錢公子哥離開。

而且還是搭著那台他至少要不吃不喝工作五年才買得起的保時捷。

*

「你跟關同學很熟嗎?」大園並不想承認自己才是按耐不住擔心的那方,明明過去的自己完全不是這樣,但碰到武元就變得慌亂了起來。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問什麼。

「不錯啊。」武元的老車回來了,大園也終於沒有再頻繁地看到關。

「喔。」

「怎樣?」從那天之後武元的口氣都變得有些不耐。

「可以聊一下嗎?」

如果不是此刻的大園眼眸太過誠懇,武元覺得自己不會心軟。

他一直都知道大園每天都在裝忙等自己,所以他故意不領情,沒想到大園還是繼續堅持。

「太好了!你們還在!」大園還沒等到武元的回答,實驗室的門又被不速之客給撞開。

來者是系辦的行政姊姊松田,雖然其實年紀應該跟大園差不多大就是了。

「晚上沒有約吧!請你們吃飯!聚餐訂位不小心訂多了,錢已經付出去了,要按人頭數請款,反正就是幫我簽名啦!然後順便吃個飯再走今天的餐廳很貴!」松田嘰哩呱啦地唸了一大串,武元還在思考要給大園的答案,大園已經應了下來。

這才是一直以來的大園,圓融地讓每個人在他身邊都能順順利利。

「地址在這邊,簽完名想離開隨時可以離開,感激不盡!」松田幾乎是彎著腰走出實驗室的,在她離開之後實驗室又恢復了詭譎的安靜。

「如何?」大園問。

「什麼如何?」武元卻不知道他問的是哪一個問題的答案。

「要去嗎?」

「不吃白不吃。」既然大園不把話說破,他也就沒必要擅自把自己攤開。

反正他什麼都不是。

也許是他們要談論的話題不適合在公開場合說,然後他們到場的時候又剛好只剩下肩並肩的雙人位,武元一個勁地勵志把所有自助吧夾過一輪,大園繼續維持他的優良飲食,配著一杯又一杯不健康的啤酒。

他們是一起來的,搭武元的二十年老車。

「你們幹嘛悶悶不樂的?」松田大概是那種會把所有賓客都關心過一輪的主揪,等她巡迴到他們身邊時大園已經有幾分在佯裝後變得明顯的醉意。

「也沒有吧。」武元率先回答道,不是很想他跟大園之間的不尋常被細心的行政姊姊發現。

「啊!今年沒辦迎新,嘛雖然實驗室現在也就你們倆。」松田嘰哩呱啦地說著,大園就維持著他一直以來的八面玲瓏笑著點頭附和,結果事情就變成了松田要替她們拍一張紀念合影。

在他們擦槍走火的一週後。

「照片我再洗給你們。」什麼年代了還洗出來發,武元在內心吐槽,旁邊的大園卻已經應了好。

「麻煩你了。」既然狡猾的人已經開始耍詐,那老實的人也不需要再假裝安分。

果然是醉了吧?才會再一次放任曖昧一點一滴發酵。

*

大園的醉意只有三分,剩下的七分是演出來的。演戲跟說謊一樣對他來說都不是難事,他知道見過自己醉態的武元不可能上當,但是他可以輕易讓松田上鉤,然後讓松田請武元送自己回家。

「武元。」

「上去講吧,學長已經來過我家了,還是學長家藏人見不得人?」武元把車熄火,手動按開了自動上鎖的門鎖,下車之後倚著車門等著大園帶路。

大園的心房一直都鎖得很死,就連他交往了好久的守屋麗奈也是在這一兩年才偶爾會進到家裡坐坐,但從來沒有留宿過。

他跟武元相識還不到三個月,武元就打破了好多好多紀錄。

大園的家跟他的人一樣整潔,一樣讓人看不透。

大概就是什麼該有的都有,但也就是該有的都有——沒有生活感。

「要喝點什麼嗎?」大園讓武元坐在沙發上,自己則像是嫌疑犯一樣,一舉一動都被監視著。

他打開冰箱,裡面除了上次麗奈帶給自己的涼拌菜之外,就是各種罐裝飲料,茶、咖啡、酒精。

大園不知道此刻的武元想要什麼,他看不透武元,從那個夜晚之後,所以他就三種各拿了一罐,還順道按了煮水,這樣等等隨時都可以沖泡出一壺美味的麥茶。

「學長想要我喝這個嗎?」武元拎起度數很低的啤酒罐,挑釁地問道。

如果喝了酒,就會像上次一樣無法回頭。

大園沒有回應,只是再一次走向冰箱,然後替自己拿了一瓶一模一樣的。

「為什麼說謊?」如果是其他人問,大園大概還要思考對方指的是哪個謊,但他對武元撒過的謊不多,幾乎不需要思考。

「對不起。」

「其實你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武元打鋁罐內的酒一飲而盡,忍住了碳酸導致的嗝,用力地盯著大園那雙狡詐的狐狸眼。

武元說的沒錯,他最該道歉的對象是麗奈。

「所以為什麼說謊。」大園人生二十七年,第一次體驗到何謂被逼到絕境。

這個問題他已經想了千千萬萬次了,一向理性的他也不懂自己為什麼會做出顛覆生活平靜的選擇,為什麼碰到武元理性就會這麼不堪一擊,為什麼他演譯出來的完美男友也因為武元的出現而變得破碎。

他問了自己千百次,千百次的答案都沒有變。

「我喜歡你。」

「這也是謊言嗎?為了繼續這種病態的,只是玩玩的關係。」武元繼續張開他的刺,一字一句都往大園的痛處戳。

不管對武元還是對麗奈來說,現在的大園雄都只是個花心的下三濫吧。

「我喜歡你。」他跟著灌下酒精,想讓自己那該死的自尊心可以先被澆熄。

「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被一個人弄得魂牽夢縈心神不寧。」

我才想問你究竟對我下了什麼蠱。

「上次電話你看到名字了吧。」他手機裡麗奈的暱稱就是麗奈,不是什麼寶什麼比,就是麗奈而已。

明明兄弟姐妹隨便賜個稱謂都可以把順利呼嚨過去,可是他就是隱隱覺得,這一次的不誠實,可能會害他後悔一輩子。

「看到了。」

他甚至開始恨自己,為什麼這麼的說謊成性。

「是女朋友,交往快十年的女朋友。」

「明明這十年從來都沒有做過任何對不起她的事,可是⋯⋯」

碰到你我整個人都亂了。

他甚至沒有在麗奈面前哭過,卻在對武元坦承的時候哭得梨花帶雨。

武元沒有想到他會哭,嚇得連忙把刺收起。他不知道大園把衛生紙藏在這單調到很像賓館的家的哪裡,只能抓著自己襯衫的袖口替他擦淚,然後稍微讓肩膀稍微靠近他,至少讓他有一個能夠依靠的東西。

「我是敗類,我知道。」

「可是、可是,遇到你好像成為真正的敗類也無所謂了。」

「這是我第一次,第一次因為某個人這裡在劇烈跳動。」他抓著武元的手放在自己的左胸膛,狐狸的眼眸帶著淚,武元看著好心疼好心疼,儘管理智在叫囂著不可以,他還是抱住了對方。

也許他跟麗奈之間很早就出了問題,只是少了一個發現的契機。

大園知道此刻的他說什麼都像藉口,所以最後只能淪為沉默,神奇的是武元沒有再追問,只是在他有一次落淚之後,輕輕吻去他的淚。

「你不可以讓麗奈小姐傷心。」

「但是我可以等你。」

*

大園猶豫了很久要怎麼跟麗奈開口。

他承認自己並沒有喜歡麗奈,但也從來都沒有討厭麗奈。現在回想起跟麗奈的交往過程,就只是普通的大學生,俊男美女被湊做堆,兩個人看彼此都沒有不順眼,就這樣順勢開始交往。

他有時候會想,他跟麗奈並沒有不合之處,所以才能這樣完全沒有爭執地交往到第十個年頭。

他們都在扮演,扮演著對方最完美的戀人。

大園對麗奈是感謝的,所以才更頭痛要怎麼樣才不會傷到她的心。

在大園看來麗奈也沒有在愛自己,至少在他碰到武元之後,他確定在跟麗奈的戀情裡,沒有人是真正陷入愛河的。

「兩位打擾!」聚餐之後松田又一次陷入忙碌,說好的照片也拖了一整週。

「怎麼抱著花?」武元問,那打理的精緻漂亮的錦葵讓人很難不注意。

「啊就是要說這個啦,我本來要送花給男朋友的,結果給照片的時候給錯了,拿到要給你們的合照,但店家已經做好了所以就連花一起送你們吧。」也不知道松田到底對他們了解多少,照片印了兩張,她把照片遞給武元,然後把帶有照片的花交給大園。

花束他收過很多也退過很多,可是能讓他從包裝一眼就能辨認出來的花店就只有一家。

「謝謝。」一向泰然自若的大園明顯冷掉,松田不知道原因出自於她無心的失誤,只覺氣氛不對便立刻離開。

「怎麼了?」講開之後武元的態度就維持在友達以上,不再有任何踰矩的行為發生,但也會維持著恰到好處,帶有好意的關心。

大園啞了口,他不想再對武元或麗奈任一人撒謊,但是他也沒有勇氣承認,承認他確確實實已經對麗奈造成了傷害。

「錦葵啊⋯⋯哈。」他自嘲地笑了聲。

錦葵的話語是諷刺。

「錦葵怎麼了?」武元問著,試圖去分擔大園突如其來的情緒轉折。

「她在這附近經營花店。」武元很聰明,不需要大園把話完全講完就能自己猜到剩下的劇情。

「去好好的,跟麗奈さん道歉吧。」武元放下花,然後握住了大園的手。

他們都是罪人,但武元比他勇敢多了。

*

幾乎是拿到花沒有多久大園就收到了麗奈的見面邀請。她們約在麗奈家,麗奈難得地沒有在住所裡等待,而是站在公寓的一樓等著大園出現。

也沒資格再踏進那個家門了吧。

幾乎是一走到麗奈面前,麗奈的巴掌就搧了過來,在臉上留下了熱辣的掌痕。臉上的熱辣持續發疼,可是疼得他很清醒,疼得他不得不去正視那些他一直假裝看不到的事情。

原來他對武元的愛,已經到了就算傷害了另一個人也想堅持下去的程度。

「抱歉。」大園沒有多做解釋,他知道麗奈從來都不笨,沒有百分之百的把握是絕對不會在公眾場合做這種事。

大園彎腰彎得徹底,麗奈沒有回應,就只是靜靜地看著,一直以來總是高姿態的大園雄,把自己彎成直角,把姿態放到最低。

「啊啊,舒服多了。」麗奈沒有打算繼續看大園的醜態,她順手理了理自己的瀏海,把重心倚在牆上,等著大園回復成站姿。

他們之間早就有問題了,大園知道,麗奈也不可能不知道。

「分手吧。」麗奈地語氣很平淡,大園想過麗奈的崩潰大哭,想過麗奈的生氣咆哮,想過各種對應的措施,就是沒猜到麗奈可以這麼快就接受。

「對不起。」大園要再一次彎下腰,接著就被眼明手快的麗奈給攔住了。

「以前有聊過錦葵的花語吧。」麗奈隨意地說道,大園卻只能照著記憶點頭。

那時候他靠在麗奈的肩上,聽著那些送花一輩子都不會用到的花語。

「諷刺。」

「對一半。」麗奈笑道,大園不知道她為什麼在這時候笑。是因為此刻的自己狼狽的可笑嗎?還是在笑自己自作自受?

「錦葵是諷刺,也是祝福喔。」

「園雄這次是認真的吧,跟那個男生。」

麗奈一直以來都是最懂他的人。

「是的。」大園變得哽咽,麗奈的笑轉為無奈。

「該哭的是麗奈才對吧⋯⋯劈腿的人是在哭什麼啦。」她用外套袖口替大園擦眼淚,這是他們交往近十年的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

「抱歉。」

「不過其實麗奈也沒有很難過,就是覺得『喔原來是這樣啊』,倒是被比下去蠻不爽的,不過算了。」麗奈再一次拉開距離。

「那換我要有點難過了哈哈。」大園苦笑著,邪魅的眼角還是帶有一點淚光。

「如果需要商談還是可以跟麗奈說啦,畢竟園雄根本就沒有什麼知心好友。」

「畢竟也在一起這麼久了。」

也許就算分開了,麗奈仍然是最懂他的人。

「謝謝你。」大園再一次鞠躬,臉上的痛感仍然持續著,他不合時宜地想到,搧自己巴掌的麗奈手掌應該也還痛著吧。

「好啦,快回去吧。」麗奈揉了揉他一向精心打理的頭髮之後,就躲回了自己的小公寓。

不可以再辜負人家了。

*

本該浪漫的七夕下著暴雨,到了晚餐時間也沒有停。

「又沒帶傘喔?」在前一段戀情劃下句點之後,他跟武元正式進入交往狀態。博士生的實驗室生活忙碌,但他們每天在實驗室都可以見到彼此,大多是臨時起意一起去哪裡吃飯或走走晃晃,不太招搖,更不會特地約去哪裡。

「一直都在抽屜裡啊。」交往之後他就不再需要藏起雨傘,誘導學弟把自己撿走。

武元也知道,大園一直都是確信犯。

他們共撐著大園的傘,走了一小段路才到停車場。大園濕了左肩武元濕了右肩,雨水平均地攻擊著倆人,他們一前一後地鑽上車。

明明一人一把傘才是符合現實的正解,可是他們沒有人願意,願意放棄可以光明正大走在一起的機會。

「今天去學長家?」武元發動引擎,因為濕透的肩膀在七月把車上的空調轉成暖氣。

「你確定要在七夕叫我學長嗎?武元學弟。」

「喔,那園雄,麗奈小姐是這麼叫你的吧?」武元當大園是默認自己的提議,小小地反擊之後便往大園家駛去。

大園家比他那個七坪小套房還要大多了。

雨沒有一絲一毫要停下的趨勢,他們把車停在距離公寓三百公尺遠的停車格裡,大雨滂沱在汽車車頂震耳欲聾。

武元想拿傘,大園卻抓住了他的手。

「要不要淋雨?」

「蛤?」

「反正這種程度的豪大雨撐傘也擋不住了。」話才剛落武元便熄了火,他們把所有隨身物品塞進武元的後背包裡,然後隨便找了個塑膠袋蓋在上面。

七夕手牽手在雨裡奔跑好像很浪漫。

等他們衝進公寓的電梯裡,大園的髮型早就塌了,武元更像隻落水的大型犬,隨時都好像可以看到他甩著頭頸想把讓所有水滴延切線方向飛出。

大園牽著武元,一直到了自家門口還是沒有放開。他轉著鑰匙,雨水滴滴答答地從他們身上落下,在地板上印出了兩個圓圈。

這是他們第一次在外面牽手。

「大園雄。」武元把包包放在玄關,跟自己以黑色為主的短袖踢恤不同,大園總是穿得西裝筆挺。

白色的襯衫被雨打成透明,緊緊貼在斯文敗類緊實的胸腹上。

「怎麼?」大園的瀏海因為雨水變得比平常更低,蓋住了他狡黠的雙眸。

「你很色。」學弟把學長壓在門上,合法地奪取了他覬覦好久的唇。

雨在東京旋轉周遊,黑的白的上面下面裡面外面都在旋轉周遊的過程迷了路,一直到他們雙雙倒在寢室的大床上,仍然沒有要停的意思。

「你才禽獸。」武元放開他,大園才終於得以開口。

「你才色鬼吧,這三小。」大園瞇著眼好一會才讓缺氧的大腦順利對焦。

是剛認識武元的時候,為了鬧他而在便利商店買下的保險套。

「你該不會一開始就想跟我做這種事吧?」武元挑釁地問道,難得地,他可以把不可一世的學長騎在身下。

「我一開始不是告訴你了嗎?要小心權勢騷擾。」他嘴硬著反駁道。

「那要嗎?」武元甩著套子,詢問著大園的意見。

「要。」打從遇到武元開始,大園的日常就全部都被打亂了。他被武元帶進了全新的世界,是他未曾知曉的世界。

但他是這世界上他唯一深愛的人,這樣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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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等你的小屌有18公分了,我就讓你幹,哈哈,但那可能是下輩子了,ㄎ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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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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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轉生》(Re:INCARNATION)為奈及利亞編舞家庫德斯.奧尼奎庫與 Q 舞團創作的當代舞蹈作品,結合拉各斯街頭節奏、Afrobeat/Afrobeats、以及約魯巴宇宙觀的非線性時間,建構出關於輪迴的「誕生—死亡—重生」儀式結構。本文將從約魯巴哲學概念出發,解析其去殖民的身體政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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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恩情, 一定有情, 回到府中, 還處處有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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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恩情, 一定有情, 回到府中, 還處處有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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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thrum / 褉荻 / 第十七屆短篇小說第二名】 她現在好想生氣,可是她生氣不起來。 她明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應該要有的情緒,可是她表達不出來。 她現在很難過,很想大哭一場, 可是她也做不到。 她開始享受著刀子在手劃過的那瞬間, 有些癢, 後勁是一股電流竄上腦門, 眼睛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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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thrum / 褉荻 / 第十七屆短篇小說第二名】 她現在好想生氣,可是她生氣不起來。 她明知道自己此時此刻應該要有的情緒,可是她表達不出來。 她現在很難過,很想大哭一場, 可是她也做不到。 她開始享受著刀子在手劃過的那瞬間, 有些癢, 後勁是一股電流竄上腦門, 眼睛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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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薔氣得腳一抬就要踹走盛嘉行不做了,還沒踹到人就被他抓住腳踝。男人一手緊緊箍住她的腰枝,一手將萬薔細巧的腳踝放到肩上側首舔舐,肉棒頂入騷芯緩緩打圈碾磨出更多汁液。   「約嗎?以後。」男人又問。   「唔……嗯……你這樣、太奸詐了……」本來就在高潮邊緣的萬薔被他磨得汁水淋漓神情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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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萬薔氣得腳一抬就要踹走盛嘉行不做了,還沒踹到人就被他抓住腳踝。男人一手緊緊箍住她的腰枝,一手將萬薔細巧的腳踝放到肩上側首舔舐,肉棒頂入騷芯緩緩打圈碾磨出更多汁液。   「約嗎?以後。」男人又問。   「唔……嗯……你這樣、太奸詐了……」本來就在高潮邊緣的萬薔被他磨得汁水淋漓神情恍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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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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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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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薇絲不可置信的看著雙眼鮮紅的伊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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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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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場修復文化與重建精神的儀式,觀眾不需要完全看懂《遊林驚夢:巧遇Hagay》,但你能感受心與土地團聚的渴望,也不急著在此處釐清或定義什麼,但你的在場感受,就是一條線索,關於如何找著自己的路徑、自己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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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從冷門配角到市場主線,算力與電力被重新定價   小P從2008進入股市,每一個時期的投資亮點都不同,記得2009蘋果手機剛上市,當時蘋果只要在媒體上提到哪一間供應鏈,隔天股價就有驚人的表現,當時光學鏡頭非常熱門,因為手機第一次搭上鏡頭可以拍照,也造就傳統相機廠的殞落,如今手機已經全面普及,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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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蘿莉誘惑,不會就範的正直大叔」讓娜娜認識什麼是「好男人」,什麼是「愛的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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