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點,喬安行把聲明稿反覆看了幾遍。
林亦然一直坐在沙發,沒睡,陪著他。
電腦螢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臉上,照出一種極度專注的神情。
「我發了喔?」喬安行說。
「嗯。」
林亦然沒多問,只看著他按下「發送」。
那一刻,他忽然明白,所謂「選擇一起承擔」,不只是情感層面的浪漫。
也是每天、每一件雞零狗碎裡,都要問自己:「我還要繼續站在他身邊嗎?」
他的答案很簡單。
要。
就算別人再怎麼說。
隔天上午,聲明正式在教室的官方平台和喬安行的個人帳號同步發布。
簡短乾脆,沒有回避任何質疑:
「聲明:關於網路上的惡意爆料,我將依法追究。我的私人感情並不影響教室經營及合作。對聯名合作品牌帶來的困擾深表歉意,也會全力配合釐清。」
不到一小時,底下留言爆了。
有人支持:「終於有直球回應了,這種匿名毀謗最噁心。」
也有人酸:「早就知道他有不清不楚的關係。」
林亦然看著那些評論,喉嚨一陣發緊。
合作品牌當天下午也發布聲明:
「目前已與喬安行先生聯繫確認,相關指控無證據支持,本合作案將照原計畫推進。」
那行字出來的瞬間,林亦然才微微鬆了口氣。
只不過,輿論並沒有立刻平息。
相反,因為這場回應,更多媒體開始關注他們。
有部落客直接翻出林亦然的畫展經歷,配上幾張兩人的合影,再度寫了篇長文。
他第一次看見自己和喬安行的名字並排在標題裡。
一種複雜的現實感狠狠壓在胸口。
晚上,林亦然獨自在自己的房間書桌前坐了很久。
門口傳來腳步聲,喬安行沒敲門,直接推門走進來。
「還在看那些?」
「……」
「別看了。」
「……好。」
林亦然抬頭,視線有點乾澀。
「會覺得累嗎?」喬安行走過來,半跪在他面前。
「……」
「跟我在一起。」
這句話聽起來沒頭沒尾,卻讓林亦然心口忽然一酸。
他垂著眼,嗓子發啞:「會。」
喬安行沒笑。
只伸手扣住他的後頸,把他慢慢拉進懷裡。
「我也是。」
兩人安靜了很久。
喬安行輕輕靠著他耳側,聲音極輕:
「但我沒有後悔。」
「你呢?」
林亦然指尖微微顫抖。
過了很久,他輕輕回抱住他。
「……我也沒有。」
他們就這樣抱著彼此,沒再多說話。
外面有風從走廊吹過,門板輕輕晃動。
林亦然閉上眼,心裡有種很奇異的平靜。
或許不會有什麼完美的未來,但只要現在還能一起撐著,就足夠了。
◇
隔天一早,輿論依然在發酵。
喬安行去教室處理公關事宜,林亦然第一次跟著去了。
剛進門,幾個年輕的學員愣了一下,紛紛低頭假裝看手機。
他下意識有些緊張,喬安行察覺到,走過來握了下他的手。
「你可以去裡面等。」
「……不用。」
喬安行看著他,什麼都沒說,只把他領進辦公區的會議室。
等公關經理來談的空檔,林亦然坐在角落,慢慢翻看他的筆記本。
裡面夾著一張合照,是某次活動結束後拍的。
兩人當時只是肩碰肩,看起來不算親密。
可現在再看,卻清晰到近乎刺眼。
這就是現實。
所有親密的痕跡,哪怕再隱蔽,都會被放大檢視。
他心裡忽然浮上一種無聲的自問:
「如果未來一直都要面對這些,我還有沒有勇氣?」
但視線再抬起,看見那個在白板前跟同事討論的背影,他忽然就不再想後退。
有些人,你遇見了,就再也不會想放手。
哪怕要付出所有代價。
◇
午后的陽光在玻璃門上斜斜鋪著。
林亦然坐在會議室一角,手機屏幕跳出一條未接來電,顯示未知號碼。
他本能地心口一緊,剛要掛斷,對方又打了進來。
他手指顫了下,還是按下接聽。
「喂?」
「您好,林亦然先生嗎?這裡是《City人物》的記者,我們正在準備一篇關於喬安行先生的專題,想請問您……」
話音還沒落,他幾乎條件反射般站了起來,嗓子緊得發不出聲。
「不方便。」他聲音發啞,想立刻掛電話。
但對方語速很快:「林先生,這不是負面報導。我們只是想了解,作為他最親近的朋友或伴侶,您怎麼看待外界對他的評價?」
伴侶。
那兩個字在耳朵裡炸開。
他彷彿被針扎了,呼吸猛地亂了。
「……我不接受採訪。請不要再打來。」
「但我們只是希望……」
「抱歉。」
他低聲打斷,手指一用力,直接掛斷。
電話掉在膝蓋上,他看著窗外,一種幾乎窒息的悶意從喉嚨擠到胸口。
他一直知道會有這一天——
當別人把「你們到底是什麼關係」擺在檯面上,當所有人不再願意裝作看不見。
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也沒想到,自己還是會慌。
他坐了好一會兒,才覺得自己能呼吸。
起身推開門,外面另一場會議剛結束,喬安行在跟幾個同事講話。
林亦然走過去,手還在發冷。
喬安行轉頭看他,皺了下眉:「怎麼臉色這麼差?」
「……剛剛記者打來。」
「哪家?」
「《City人物》,他們……」林亦然聲音有些啞,「他們直接問我是你的伴侶嗎。」
喬安行愣了半秒,沒立刻回答。
兩人四目相對。
片刻,喬安行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他掌心。
「所以呢?」
「……所以我不知道要怎麼回答。」
他嗓音很低,幾乎聽不清。
「你害怕?」
「……有一點。」
「是因為我嗎?」
林亦然抬眼,眼底藏著一層掙扎:「不是。」
「那是什麼?」
「……我怕,一旦說出來,就再也沒有退路了。」
喬安行沒立刻開口,只是看著他,目光很深。
兩人心裡都明白,這是無法再模糊過去的節點。
再不選擇承認,就會被別人不斷定義。
晚上,兩人回到租屋處。
剛進門,喬安行把門關上,忽然從背後抱住他。
林亦然被箍在懷裡,還來不及轉身,就聽見他低低的聲音:
「那如果真的要退無可退呢?」
「……」
「如果你今天在電話裡說,『是』,那就再沒有模糊的空間。」
「……」
「那樣的話,你會後悔嗎?」
林亦然喉嚨一緊,沒回答。
喬安行的手指慢慢沿著他鎖骨摩挲,語氣平靜到近乎殘忍:
「我不想再讓別人替我們定義了。」
「也不想再裝作只是朋友。」
「……但我尊重你。」
「如果你要等,就再等等。」
屋子裡安靜得只剩下心跳。
林亦然閉上眼,胸口被一種混合了恐懼和渴望的情緒擠得快要炸裂。
他想,他還是害怕,那種害怕近乎恐懼。
怕失去,怕世界太大,怕這份愛無法被所有人接納。
但比起這些,他更怕失去眼前這個人。
那種怕,遠遠超過一切。
當晚,他把頭埋進喬安行肩窩,聲音輕得像在夢裡:
「……我不會再後退了。」
喬安行愣了下,慢慢收緊手臂。
「嗯。」
「所以,下次他們再問,我會回答。」
「回答什麼?」
林亦然抬頭,喉嚨發緊,眼神卻清亮:
「我和你,是一起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