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物皆有裂縫,那是光進來的地方。」── 李歐納·柯恩《Anthem》
我曾以為,離開戰場,就能終結那場未竟的夢。
但事後我才明白──那竟是夢的延續。
那年,伊甸園條約在我們的恐怖攻擊下崩解,火焰自我們腳下蔓延至三一。
而我們當時還並不清楚,那是一連串悲喜劇的序幕。
十五年後,奧利斯如同承受著命運的報應,再度陷入戰火。
我記得那些名字,那些臉孔,那些沉溺於虛假榮耀的人們。
還有那些無辜死去的人。以及那道電梯門關上的聲音。
它如同一道斷裂的界線,將過去與未來永遠分隔。
我走了出來,卻不知道自己是從哪裡出來,又該走向何處。
我決定聽取老師的建議,正式成為夏萊的一員。不是單純選擇離開了容身之處,而是我已經無法再面對那片熟悉卻支離破碎的土地。
之後,我開始接下一些零散的任務,首先是在邊境城市指導學生、維護秩序,後來我幾乎跑遍了整個奇普托斯,除了三一與奧利斯。
在這場形似自我放逐的旅途中,我花了整整五年,幾乎走遍了奇普托斯的每個角落──以奔波取代停留、以遠行掩蓋記憶。
時間彷彿能沖淡一切,包括我曾在自己手腕與脖子上無情留下的痕跡,也包括過去與經歷過的痛苦,與同伴間的爭執與歡笑。
然而,總有些事,是再久的時間也無法抹去的。
它們就像顆粒過大的砂糖,無法輕易溶入紅茶之中,只能靜靜沉在杯底,等待那個能夠讓它們徹底溶解的時機。
有人說我像個流浪的軍人。
也有人叫我自由教師。
有些人叫我「審判者」、「深紅荊棘」。
還有些人,叫我失根者 (Déraciné)。
對於這些,我一點都不在乎,只要不再有人因無知而死,不再有人因遲疑而痛哭,我做什麼都無所謂。
直到某天,我收到了一封來自三一學園的正式委任函。作為派駐輔導教師,臨時補足。
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答應。也許只是因為我想體驗,也想補足──要是那個人還活著,且平安地成為一名普通學生,會是什麼樣子。
她的聲音,如今仍會在我夢裡響起,斷斷續續,像穿不過風的呢喃。我沒對任何人提過,但我知道,那天電梯門關上時,我也關上了心中某一扇門。
只是,那道門後的東西,從未真正離開。
二十七年了。
我仍記得那個早晨的光,那些沉默的背影,還有她最後一次回頭的眼神。
現在的我,不再揹著FIM-92導彈發射器「聖徒獵殺者 (Saint Predator)」,不再代替離開的小隊隊長指揮著小隊前進,也不再是奧利斯學園的「旗幟」之一。
我只是一位輔導老師,手中拿著點名冊與課表,在教室的走廊上行走,協調學生間的事務,幫助解決各類疑難雜症。
學生們對我好奇又疏離。她們叫我戒野老師,或者戒野學姐。
我看著她們,就像曾經看著我們自己。
那些年,我們也是這樣開始的──不安、憤怒、困惑,卻又滿懷希望。
而我曾以為,自己已無法再面對這樣的眼神。直到某天,我遇見了她。
不是過去的她。是另一雙眼睛,另一道光。
我知道,故事遠遠沒有結束。
也許,我還有機會,去修補那道從未癒合的裂痕。
這一次,我不是為了戰鬥而來。我是為了,讓某些事情,不再重演。
「那些裂痕縫合前,總會透出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