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佛洛斯特(Robert Frost)是美國詩人。他的《未取之路(The Road Not Taken)》描述人類性格上的優劣點,廣受歡迎。但是大衛·沃爾(David Orr)說:「人人都知道佛洛斯特的《未取之路》,但幾乎每個人都領悟錯誤。」佛洛斯特本人也說:「我敢打賭,最多五個人能夠說出誰被我的《未取之路》擊中了。」
佛洛斯特旅英期間,常與結識的好友愛德華·湯瑪斯(Edward Thomas)散步。他們有一次走到岔路口,湯姆斯對於該走哪條岔路猶豫不決。事後回想起來,他感嘆應該改走另一條路。佛洛斯特因此贈送他這首猜謎詩。佛洛斯特喜歡在作品中植入看似簡單的(deceptively easy)情節。《未取之路》就是屬於這類詩,例如第四節的sigh是看似簡單的字。Sigh是發出聲的呼氣,可以是嘆氣或鬆氣。
《未取之路》的讀者都會自然認定,旅人深秋在黃樹林裡趕路,碰到岔路,停下來,在岔路口極目尋求第一條岔路的路況後,踏上了另一條路。更有果決的翻譯:「他毅然踏上了另一條路」。真是這樣?
為什麼仔細的旅人不待察看即踏上第二條岔路?他忙著趕路?腦筋急轉彎?累昏了頭?顯然都不是。他隨後可是一直考慮和比較兩條路,還想到久遠以後會在不知名的目的地算總帳。
本詩總共使用三次take這個字。Take有許多意思,除了常用的拿,還有選擇和取道,更有極少使用的考慮。標題的第一個take(原形動詞,下同)和末節的第三個take同義,都是取道或選擇的意思。第二節的take卻和其他兩處不同義,它的意思是考慮。佛洛斯特利用take這個稀少使用的意思,進行本詩最大的,看似簡單的操作。
第二節的take,如果是取道的意思,表示旅人踏上第二條岔路;如果意思是考慮,表示旅人還站在原地不動。依湯姆斯猶疑不決的個性和旅人左察右看的表現,這個take的意思應該是旅人在挑路過程中,陷入考慮的旋渦內,終究無法作出最後決定。所以它的意思不是走,若是選的話,要取其過程中的考慮。翻譯上,它倒是對應具有尋求意思的取。
所以《未取之路》是,這位旅人深秋在黃樹林裡趕路,碰到岔路,不得不停下來。他站在原地,眼睛順著路,極目察看第一條岔路,直到路彎後隱入林下灌叢中。
旅人然後轉頭尋求另一條岔路的路況。他乍看之下,兩條路一樣好。他然後覺得第二條路青翠少踐踏。下一刻,他又認為論起走路,兩條路使用的情況差不多。
他更進一步注意到,這兩條路當天早晨都還沒有人走過,都被落葉覆蓋。他最後決定要走第二條路,卻遺憾必須放棄右路(右路是取英文也是對的路)。他繼續擔心路上不順遂時,要在錯綜複雜的路接路後回頭換路,實在不可能。
他一直想,想到久遠之後旅程在異地終了時,他會吐大氣後說道,正是「阮—阮」在黃樹林裡踏上行人稀少的路,才造成完全不同的結果。
總之,如果第二個take是確實踏上第二條路,旅人後來一直回想岔路口;如果第二個take只是尋求第二條路,他頭尾一直站在岔路口。可能的情景是,旅人站在原地,患得患失的恣意想。他甚至想到旅途終了時會感嘆,不該(從兩條行人稀少的路)選擇行人稀少的路。最後,他既然預想到會令他嘆氣的後果,他是否會重新評估該走哪一條路?這就是佛洛斯特所要形容的湯瑪斯,同時給他戴上深思熟慮的高帽,畢竟他在岔路口不斷比較兩個實際簡單的路況。
附錄《未取之路》譯文和原文如下:
《未取之路》
黃樹林裡岔路現,
左右兩足無法展。
趕路雖急苦難選,
順著眼光極目看,
直到樹叢遮路彎。
轉取別條也順眼,
吸睛貌似多一點,
青草如毯露笑臉。
若問借路這一關,
左右岔路都方便。
何況晨曦不偏袒,
無人踏足落葉安。
哦右岔路遺珠憾!
路接路上心又亂,
半途回頭把路換?
深深吐氣甘苦談,
訴說久遠那ㄧ點:
樹林岔口阮—阮,
取道荒途自己願,
何等歧異歸初選。
《The Road Not Taken》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yellow wood,
And sorry I could not travel both
And be one traveler, long I stood
And looked down one as far as I could
To where it bent in the undergrowth;
Then took the other, as just as fair,
And having perhaps the better claim,
Because it was grassy and wanted wear;
Though as for that the passing there
Had worn them really about the same,
And both that morning equally lay
In leaves no step had trodden black.
”Oh, I kept the first for another day!
Yet knowing how way leads on to way,
I doubted if I should ever come back.
I shall be telling this with a sigh
Somewhere ages and ages hence:
Two roads diverged in a wood, and I—
I took the one less traveled by,
And that has made all the differenc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