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創中篇小說《青盲貓咬著死鳥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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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嘉延創業的合夥人阿明,是大學通識課認識的朋友,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工程師,性格跟性向一樣直。有回阿明代碼敲到一半問他,他社會歷練多,就算碰到拗蠻[1]的客戶或投資商也能嫻熟地應對,把人伺候得服服貼貼、找不出錯,但為什麼每回見著沈辭,他都像著驚[2],上竄下跳威嚇卻又不敢真的動粗,像自己中部老家那條只要聽到垃圾車就吹狗螺[3]的土狗。

聽他這般敘述,陳嘉延的表情頓時像吃到歹物仔[4],深呼吸自我說服這傢伙是個好人,只是情商低,勉強沒撟[5]人,沒好氣地說:「跟他好聲好氣就能拉到贊助嗎?浪費恁爸的時間。」

阿明不以為然地聳聳肩,木然說了句「也是齁,金主爸爸說了算」,戴上耳機再度沉浸於英文代碼的世界裡,留他一個人心亂如麻。

陳嘉延考學測時有點失常,在人人有大學能讀的時代,好歹是低空飛過了一所三流學校的錄取門檻。怕自己讀不畢業,他最後選了看起來容易一點的外語系,最重要的是,那校區在北市市中心,可想見夜生活能多麽精彩。

彼時他沒有料到,首都大得讓人眼花撩亂,縱是跟沈辭同在一個城市、只相隔五六個捷運站,他們也可能見不到面。

除非不得已。

那回是朋友的朋友的小聚會,說要慶祝一個休學去當兵的苦主役滿脫離苦海,因為辦在KTV,有人盛情邀約,陳嘉延就赴約了。到場時,規个包廂的組合看起來就是容易鬧事的組合,主揪叫了小姐跟剛退伍的那位玩擦邊遊戲,彼時陳嘉延剛跟婉瑩確認關係,見狀就想尿遁,不料兩三個刺了半甲的年輕人看到他,眼睛登時一亮,跟朋友熱情地招呼他坐下,塞了瓶啤酒給他,說沒幾句就開始以兄弟相稱講幹話,感覺到他們人不壞,陳嘉延也不再推拒,敞開心房玩樂。

好景不常,當他們喝到八分醉時,包廂門猛然被從外撞開,警察魚貫而入,一個一個盤查。好在跟小姐玩的人早早把手從對方衣服裡拿開,沒有被抓個現行——雖然就算是現行犯,他們也有自己一番開脫的說辭——但酒勁上頭,人的感官與情緒都易無限放大,卻很難受控,人說喝酒誤事就是在這種時候發生的。

找陳嘉延來的友人喝多了,小小的皮夾裡翻了十多分鐘愣是找不到證件。以為他是蓄意不配合,帶頭的警官語氣轉為不耐,招手喊來三個同仁圍在一旁待命,最後在旁人幫忙下,那人總算找到了身分證,不妙遞過去時手一抖掉到了地上,他忍不住罵了句帶娘的髒話,暗潮洶湧的氣氛一觸即發。警官忍無可忍,喝斥他是在罵誰,揚言要以「侮辱公務員」的名目控告那朋友,陳嘉延腦子雖是清醒,知道跟賊頭[6]硬碰硬不明智,身體卻早一步做出格擋的姿勢,出身街頭的朋友敏銳感知到來者不善,也向前踉蹌撲上一名警員,場內登時變成大亂鬥。

警官氣極反笑,「再加一條『妨害公務』,通通帶回去」一聲令下,無論是據理力爭或奮力抵抗,一小時後就在派出所的戒護區坐了一排。其中以陳嘉延跟朋友最慘烈,手腳都被上銬,被警告再不配合就強制送醫或移交地檢署,朋友倒好,醉了過去在長椅上睡得東倒西歪,還打呼;陳嘉延做完筆錄後酒就退了,警員跟他說襲警是公訴罪,叫他好自為之。

大半夜的,他沒有擾人清夢的興趣,也不想因為這種爛事讓李蓮英北上,假寐想了半宿,腹裡的名單都還沒影,凌晨兩點就見警局門口出現一個根本不該出現的人。

嚴格來說,是兩個人,沈辭還帶了個律師。

起初陳嘉延聽自動門打開的聲音,以為是去巡邏的員警回來交班,沒有張眼,可或許是沈辭知道他沒在睡(也或許是不在乎他到底有沒有在睡),徑直走到他的面前,扳起他下巴直問:「誰弄的?」

「呃、你怎麼會來?」在看清眼前的人後,他眼裡的震怒消失無蹤,兩人上一回碰面還是幾個月前的聚餐,難怪他錯愕,連臉都忘記挪開。

沒回答他,也沒問他究竟犯了什麼事搞成這副德性,沈辭冷著聲再問了一次,薄脣抿成一直線,鏡片後的眼睛銳利:「你臉上的傷是誰弄的?」

這不問還好,一問陳嘉延就察覺到渾身上下的鈍痛,除顴骨跟眉骨隱隱作痛,沈辭碰到的嘴角也傳來尖利的疼痛,應是破了皮,不知有沒有出血,但既然後者這麽問,其他地方瘀青應是跑不掉。實際上,他從頭到尾都是防禦性動作,沒有出手攻擊,因此這會兒也答不出,這一身傷是在推搡間自己跌倒,還是被大外割壓制時磕到,畢竟不管哪個聽來都不太精光[7]

他們的對話吵醒了坐在長椅另一端的女孩子,是其中一個人的女朋友,也是這次聚會唯一的紅花,外表看起來性格溫順,原本是來接人的,所以沒有喝酒,沒想到來這一遭人也不用載了,續攤直送派出所。那女孩緊張地看向櫃檯,值班人員正在寫東西,她便怯生生地在陳嘉延跟自己的臉來回比劃,又用唇語做出「警察」的嘴型。

沈辭見狀也意會了大半,放下手,側過身跟律師低聲討論,沒再跟他們說話。之後,員警也上前同他們說了什麼,開始犯睏的陳嘉延沒有聽清,只知沒過多久,他們一群人就被解了銬,一一叫醒上計程車,載回各自的住所了。

後來的法律程序繁冗,李蓮英不知怎地得知了這件事——陳嘉延事後想起來,肯定是沈辭那個抓耙仔[8]說的——找了人幫忙,順帶在「警方執法過當」這點火上加油。開了幾次庭,最終雙方都被輕輕放下,陳嘉延跟朋友作為主犯,被以「有教化可能」之類的說辭處了緩刑,沈辭陪他們繳完罰金後也功成身退,一夥人對他佩服的五體投地,紛紛要請他吃飯致謝,但被沈辭一一婉拒了。這回幫的是大忙,因此他一發話,其他人也沒敢情緒勒索什麼「不來是不給面子」。

丟了大臉的陳嘉延偃旗息鼓,不想沈辭專程去了他的學校,找一條沒人的走廊,對著他從判決書的第一條唸到最後,末了還數落他「腦子是個好東西,就連狗都有一個,你要不要照個MRI確認一下有沒有」、「當下看到情勢不妙,還因為愛面子硬扛,純屬白痴」、「別跟我說『人在江湖走,哪有不挨刀』,像你混得那麼差的也不反省一下」云云,堪稱精神凌遲,但他理虧,就是啞巴吃黃蓮也得忍著,此後再見沈辭都有疙瘩。

「他人聽起來不錯啊。」事後婉瑩聽完來龍去脈,在他駁斥之前,認真地說:「雖然他說你沒腦袋,但是他也是第一個關心你的人啊。」

回想起那一夜落在臉上的觸碰,那雙涼薄的眼睛為他生出的怒意,陳嘉延沒答腔,良久才接話。他自我解嘲,被沈辭抓到這個把柄定是要被笑一輩子,而他就算再不想欠人情,這也是欠下了,沈辭做事嚴謹,他也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有沒有機會還上。

以結果論,改變一下句構或許也合理:他也不知道,有沒有機會用自己這輩子還上。

「——萬萬沒想到,原來不是因愛生恨,是愛而不得啊。」阿明感慨,用喝shot的氣勢乾掉了啤酒杯裡的冬瓜茶,看得在旁跟景立陽尬聊的陳嘉延滿臉無語,問他什麼意思。「追到垃圾車的土狗啊。」

會意對方言下之意,陳嘉延笑著罵他才是狗跟垃圾車,就聽電子花車上的卡啦OK機傳來歡暢的旋律,夾在音響爆音裡的扛轎口白讓場內氛圍大熱,他立時跟坐回主桌安搭[9]長輩的沈辭四目交接,確認這不是彼此安排的餘興節目,跟景立陽和他乾媽倉促說了句「我來去處理一下」,就帶著穿著伴郎服的阿佑氣勢衝衝地往舞台上走,要拉下那個在人家婚禮上唱〈素蘭小姐要出嫁〉[10]的白目。

眼見拿著麥克風的中年男子喝得爛醉,身上的螢光色背心寫著鄰縣某個宮廟名字,陳嘉延也沒費口舌,比個手勢就讓人把他插起來,帶回位置了。

一名面生的年輕人站在台前,看婚禮主持一首首卡掉不適合的曲目,手上的點歌單都快要揉爛,儘管結婚的人是自己,陳嘉延也明白賓主盡歡的道理,蹲下身朝他伸手,示意要拿單子幫忙點歌。年輕人受寵若驚,將紙傳了過去,就見他盯著上面的字跡眉頭一緊一鬆,最終朝主持人招手,用兩人都聽得到的音量吩咐道:「這個七彩霓虹燈[11]可以⋯⋯〈十年〉[12]就不要了,有沒有搞清楚這是什麼場合啊?」

將主持人支去點曲,陳嘉延問那年輕人這歌是不是他要唱的。見年輕人畏縮地點了頭,他又問「有沒有喝酒」,也不等年輕人回答,他就定定看著對方,皮笑肉不笑地說:「好好唱。你若敢掉落來台跤[13],恁爸就喊人共你扛出去種(你如果敢從舞台上摔下來,我就叫人把你拖出去埋了)。」

年輕人誠惶誠恐地連聲稱是,三步併兩步回座位等唱名。

縱然小插曲不斷,宴席猶是圓滿告終,因為席次高達百桌且參與者不乏達官顯貴,他們包下了整個會館,送走最後一批賓客時,亦沒見其他新人。但那是個吉日,他們在回程的快速道路上也見著了綁著大紅球的禮車,李蓮英長吁口氣,慶幸道:「好佳哉你毋是查某(幸好你不是女孩子),不然丟扇子[14]哪夠,直接封路丟TNT[15]了吧。」

陳嘉延張開了嘴,看著駕駛座的沈辭,意識到他大概是整台車嘴上功力最差的人,他不想給自己惹一身腥,又闔上了嘴,賭氣地連雙眼也一同閉起。

見他裝死,李蓮英不滿意了:「喂,開車很辛苦,副駕駛座的人要跟司機說話,負起社會責任啊。」

「哭⋯⋯無,來換位矣(不然來換座位)!」堪堪嚥下髒話,陳嘉延不耐地嚷嚷,脾氣一來,就算身上新郎倌的盛裝沒換下,措辭跟態勢難掩不良少年的氣質,「叫是我愛坐頭前諾(以為我就愛坐前面嗎)?」

「一隻生甲若菁仔欉(長得像檳榔樹一樣那麼大隻)——」「猶毋是妳生(還不是妳生的)——」

「英子姐⋯⋯媽,今天好日子。」聽母子倆的聲音在車廂中震動,沈辭揚起音量,聽來卻很冷靜,對長輩大喜之日不宜爭吵的提醒點到為止,改以軟性訴求。「而且嘉延平常沒那麼早起,忙一天也累了,眠一時嘛好(小睡一下也好)。」

改口的稱呼讓其他兩人都愣了愣,李蓮英默認似的沒發話,不知陳嘉延的腦迴路是否如九拐十八彎般曲折,明明有台階下偏要跑酷,扭過頭,對後座的老母露出像是賤狗的笑容:「看吧,雖然我爹不疼娘不愛,但我老公會疼我。」

一霎時,李蓮英的神情在不語中變得狠戾,活似要直往他頭殼揌落去。見計畫得逞,他也不顧車子還在高速行駛,立刻扯著安全帶往前按低身子、做出像是飛機緊急迫降的建議姿勢,確保後座的人發飆時打不到自己。

沈辭眼尾關注一切,用後視鏡瞥了下李蓮英的面色,見她只是嚇嚇人,不真的生氣,將目光落回筆直的柏油路上。

他們先將李蓮英送回了堂口,回到沈家當舖已是近晚時分。途中陳嘉延曾躍躍欲試地提議換人開,得來沈辭冷冰冰的「我不喜歡別人碰我的方向盤」,他兩手一攤,不以為然地答「行啊,誰的車誰開」,就聽駕駛座報以一句氣死人的「我對你那台金龜車沒興趣」,被他回罵作風這麼老派,就算哪天想換特斯拉也不見得會開車門。

摘下貼在當舖鐵門的紙板,上頭「老闆結婚,公休一天」幾個大字龍飛鳳舞,沈辭一眼就能看出那是出自誰的手。見當事人熟練地打開捲門、開鎖,昏黃的日照將清洗後恢復原始膚色的面龐軟化,鍍上一層柔和但不庸俗的金色,連著一襲本該暗沉的黑西裝也熠熠生輝,沈辭沒想到自己有天竟會這樣形容陳嘉延,但進入他眼簾的這幕,像是童書裡的色鉛筆插畫,溫柔得不可思議。

對他在想什麼不察,開好門的陳嘉延讓他先走,順帶取走他手上的雜物。這些旁人看來體貼的行動是反射性的,幾乎可稱為自動化,沈辭看在眼裡,但沒有言語,例常走到房子深處的樓梯前,脫鞋、換鞋,踩穩每一步,上樓。

關好門後,陳嘉延也跟了上來,手上的雜物不知去向,而他的動向明確但也教人捉摸不著頭緒——他直直跟在沈辭背後,踏入了對方的房間,吊兒啷噹地靠在門樑。

他們不是那種為愛結合的關係,彼此更不是會為愛忍讓的性格,短期好說,長時間不可能為其他人過上一種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所以在同居前就說好一定要有各自的房間,有著「寢室是對方的私人領域」的默契,因此這種缺乏邊界感、不經同意就侵入的他人空間是第一次,有著別樣的意義。

隱約察覺到他的實際目的,沈辭也沒叫他滾,安靜地走到梳妝台前,自顧自卸下袖扣,非慣用手的動作緩慢,但不笨拙。象牙白面料襯得他的膚色又亮了幾個度,一雙腿修長筆直,肩背挺拔,骨節分明,手背的靜脈微微凸起,無名指上套著簡練的銀戒,加上因視線微微下垂的眼,優雅中透著隱微的性感。

「小舅舅。」老實說,直到今天,此刻,陳嘉延說起那個稱謂依舊不舒坦,像是被憑空餵了口苦茶,但他不信自己是唯一彆扭的人,所以還是樂得說出口。

沈辭點頭示意聽見了,拋過去一個眼神,叫他有話直說。

「可以穿著衣服做嗎?你那套西裝蠻禁慾的,我佮意(我喜歡)。」得到許可,陳嘉延雙手插兜說。

訂製的黑色西服剪裁得宜,不僅收斂了一身痞氣,還將他健身有成、肩寬腰窄的體魄彰顯無遺,臀腿線條分明,跟沈辭身上貴公子風格的白映襯,更具強健的野性美。然而,此時這打扮與粗鄙發言對比,更印證了金玉其外的真義。

見聆聽者看來,陳嘉延聳聳肩:「我黑肉底,穿淺色的就像黑人抬棺。」

「你想做?」沒被他不著調的戲言轉移注意力,沈辭一愣,停下原要解開領帶的手。

「⋯⋯不然呢?春宵一刻值千金,你是我老婆⋯⋯呃,老公欸,我閣去揣別人相姦(我再去找其他人上床)?太奇怪了吧?我老母會殺死我的。」

我也會殺死你。沈辭心想,見他態度不似作偽,反諷道:「在車上不是想睡?現在還有體力?」

從那話聽出默許之意,陳嘉延笑得恣意,益發肆無忌憚地說:「恁爸今晚還能幹你兩輪,幫你開苞。」

沈辭挑眉,不置可否,肢體語言卻是敞開的。在陳嘉延握住自己手腕,將他一把帶到床沿時也未抗拒,順勢躺上了床,好整以暇地看著來者,大有「可以開始你的表演了」的意涵。

見他態度配合,眉眼慵懶,陳嘉延驀然生出幾分猶豫,站在床畔遲遲沒有下一步:「開玩笑的,你開車那麼辛苦,而且跟男人做我是第一次,如果你不想⋯⋯」

「陳嘉延。」平躺著的沈辭語態平常,每個咬字卻很重。「你要是敢做到一半停下來,我不會原諒你。」


(中略8300字車文收錄於實體書)


沈辭撫摸著他近耳的側頸,先前剃掉的髮根竄出了頭,摸起來刺刺的,夾著汗水,手感讓他一時有些著迷。他側過臉吻陳嘉延的耳垂,低聲道:「你是我的男人,也是我的女人。最重要的是,你是我的伴侶。」

似有所察,方才失神著的人低低笑了起來,頭朝沈辭的頸窩靠得更近,似要就此把彼此焊在一起。

「你說什麼?」隱約聽見他說話,沈辭挑起眉問。

「你也是我的。」陳嘉延閉上了眼,還帶著笑的話音篤定:「合法的,大家都知道的,我的。」



FIN.


[1] 拗蠻(áu-bân):野蠻、蠻橫無理。個性固執而不通情理的人。

[2] 著驚(tio̍h-kiann):受驚嚇、吃驚。

[3] 吹狗螺(tshue-káu-lê/tshe-káu-lê):狗悲鳴。狗發出淒涼而綿長的嚎叫聲。古人以為狗發出如同吹螺般的悲嚎是因為看見鬼魅,故為不祥之兆,也用來表現淒涼或恐怖的情景。

[4] 歹物仔(pháinn-mih-á):指鬼怪或不祥的人物、東西。

[5] 撟(kiāu):用惡毒的言語罵人、毀損別人。

[6] 賊頭(tsha̍t-thâu):盜匪的頭子,衍生意涵爲警察的謔稱,暗喻警察為盜賊的領袖。

[7] 精光(tsing-kong):精明。頭腦聰明,做事仔細。

[8] 抓耙仔(jiàu-pê-á/liàu-pê-á):搔背的器具,把動物的骨角或是竹子、木頭削作類似人手指的形狀,有長柄,可用來搔抓背部。也稱在背地裡打小報告、通風報信的人。

[9] 安搭(an-tah):安頓。安撫。

[10] 伍佰&China Blue《愛上別人是快樂的事》〈素蘭小姐要出嫁〉,一九九二年。此曲歌詞描述歌曲的演唱者因為一位名為素蘭的女子即將出嫁,新郎卻不是他的感傷,。

[11] 指夾子電動大樂隊《轉吧!七彩霓虹燈》同名歌曲,二〇〇〇年。

[12] 陳奕迅《黑·白·灰》〈十年〉,二〇〇三年。

[13] 此指魏德聖二〇〇七年《海角七號》橋段,配角在婚宴高歌〈轉吧!七彩霓虹燈〉時不勝酒力,跌落舞台。

[14] 新娘擲扇習俗象徵將壞脾氣「放性地」留在娘家,希望她在夫家能展現溫柔婉約的一面。 此外,扇子在台語中與「善」同音,也代表新娘將好福氣留給娘家,或是與「散」同音,有希望新娘嫁入夫家後穩定生活的寓意。

[15] 三硝基甲苯(trinitrotoluene/TNT)是常見炸藥之一,自發明至今廣泛應用在軍事和工業領域上。


〖作者的話〗

這個故事以終為始,主線就此結束,後續應會再更新一兩篇番外。

每回說到台灣傳統喜宴,我都會想起《海角七號(2007)》的橋段,總算有機會寫盡自己的作品,又塞了幾首曾聽人說婚禮上出現的傻眼歌曲。這種帶點荒腔走板的日常,有我喜愛的台灣色彩。


昨日在寫後記時,某一段讓我自己也深感意外:

我不認為陳嘉延跟沈辭是對立或鏡面而生的人物。反之,文中沒有正式出現、但似乎無所不在的前女友,婉瑩,才真是沈辭(陳嘉延的慾望投射)的反面角色。
直白地說,這故事起於她,以及她跟陳嘉延的關係。

婉瑩有參加婚禮嗎?我認為陳嘉延不是白目到會做什麼「前女友桌」安排的人(他媽也不會允許),所以應是沒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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鯨魚絮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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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譁語 Art_y_an,稱呼隨意。對文本理論了解不多不知道自己的寫作類型,但喜歡寫故事(詳見沙龍連結)。 熱愛討論愛的多種形式及意涵,也是寫作的主核。 佛系經營,不會咬人,歡迎搭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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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朋大哥,本名陳有朋,現任康輔聯盟行政志工服務隊正式志工,來自拉拉3康輔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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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人:黃子烜 Diego Huang(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 東海大學學務處領培中心與學生社團-企業導生社合作舉辦企業參訪,特別由校友總會榮譽總會長李基正和副總會長劉美華領軍和師生來場「南投茶山行:茶園研學」 東海大學學務處學生發展暨領袖培育中心與學生社團-企業導生社合作舉辦企業參訪,特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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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人:黃子烜 Diego Huang(東海大學中國文學系) 東海大學學務處領培中心與學生社團-企業導生社合作舉辦企業參訪,特別由校友總會榮譽總會長李基正和副總會長劉美華領軍和師生來場「南投茶山行:茶園研學」 東海大學學務處學生發展暨領袖培育中心與學生社團-企業導生社合作舉辦企業參訪,特別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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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奏. 融匯. 陳錦芳》作者 ▪ 張清泓 一知半解可能是一件危險的事,但也可能是一粒生機勃勃的種子, 最終會長成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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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變奏. 融匯. 陳錦芳》作者 ▪ 張清泓 一知半解可能是一件危險的事,但也可能是一粒生機勃勃的種子, 最終會長成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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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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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分析導演巴里・柯斯基(Barrie Kosky)如何運用極簡的舞臺配置,將布萊希特(Bertolt Brecht)的「疏離效果」轉化為視覺奇觀與黑色幽默,探討《三便士歌劇》在當代劇場中的新詮釋,並藉由舞臺、燈光、服裝、音樂等多方面,分析該作如何在保留批判核心的同時,觸及觀眾的觀看位置與人性幽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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