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弟的話讓伯延陷入沉思,他的思緒回到弟弟出國的那一天。
那一日,他頂著被父親挨罵的壓力,因為母親的囑託,堅持要送仲謙去機場。弟弟與父親的關係,從小不親近;因為仲謙聰明、成績好,即使父親願意親近他,但是小小的仲謙從來不領情。後來,父親大概覺得這個孩子就是一隻養不熟的白眼狼,不知從什麼開始,伯延因為父親心情不好、或者弟弟妹妹闖禍被處罰時,仲謙也會一起受罰,理由就是他們兩個是最大的孩子,是哥哥所以要一起承擔。
當仲謙要出國時,作為父親只有一句話:我讓你出去唸書,已經很好了,唸完立刻回來,不准留在國外。
當得知,大兒子要送二兒子的去機場時,父親說:「連機場都不會自己去,還出去念什麼書?我看也不用出去念書了!」
但是,母親堅持,不論如何不能讓仲謙一個人去機場。
伯延沒有忘記仲謙出門那一天,母親有多麼難過,甚至在仲謙出門那一刻拉住他,顫顫地問:「你會回家,對不對?」
他沒有忘記弟弟的回答,弟弟說:「媽媽在這裡,我會回來!」
那一天,也不知為何,似乎格外敏感,聽到弟弟這麼回答母親,他有一種感覺:從今往後,弟弟寧可流浪,也不把這裡當家了!
他與秀君將仲謙送到機場,臨別時,仲謙給了哥哥一個大大的擁抱,並且輕聲在他耳邊說:「哥,謝謝你,要照顧好自己,希望有一天你會放過你自己!」
說完,仲謙轉身離開,伯延沒有反應過來,也沒有機會再問弟弟:那是什麼意思?
這件事,他曾經在意許久,但是後來他一直沒有想通,最後這件是被他默默埋到心裡,大多時刻都被遺忘。
此時聽弟弟又再次提起,他好像有些明白了,但是有些懵懵懂懂,想開口問什麼,卻也不知如何問起,只是對弟弟說道:「我記得,從沒忘記!」
秀君在一旁聽得一頭霧水,機場她也有去,為什麼兩個哥哥的話,她一點也沒聽懂?
正想開口詢問,卻看見丈夫對她搖搖頭,她不高興地瞪了丈夫一眼,卻也沒有開口詢問。
秀君看了兩個哥哥一眼,緩緩開口說道:「剛剛說到鄭秀琳、叔承的事,是三姊跟我說的,鄭秀琳在研究單位上班,叔承本來想在學術更進一步,於是兩個人就合作。但是幾年下來,鄭秀琳答應為叔承牽的線,一條也沒牽上,有數據但是沒有文章!」
此時,伯延開口說道:「上次秀琳是說,她想介紹他們團隊的頭給叔承,但是不知道為何?那個老師在電話裡都聊的挺好,等見面、吃飯之後,就告訴秀琳:她不打算和叔承合作。至於原因,秀琳說她也不清楚,但是因為這件事,叔承跟她翻臉了!」
又每開口說道:「之前,我有聽若瑜說過一點,叔承幫了秀林很多,讓秀琳有實驗、有數據可以發表,但是最後什麼都沒有,所以叔承對秀琳非常生氣!」
秀君聽完兄嫂的話,陷入沉思,過了一會兒,她才繼續說道:「那我終於明白,三姊在說什麼了?」
仲謙終於找到開口說話的機會,開口問道:「秀秀說了什麼?明白什麼?」
秀君看了哥哥一眼,扭過頭不願意繼續說;釗邑看見了,不禁好笑,他緩緩開口說到:「三姊說:秀琳沒有發表的能力,她手上所有的成果,更不是她能夠決定的。都是他們團隊那個頭決定,為的是資源平均分配。」
說到這裡,釗邑看了妻子一眼,發現她沒有要接續的意思,他有些無奈,繼續說道:「這是三姐夫跟我說的,我猜為了拉攏我,什麼都可以出賣吧!」說到阿昌,釗邑臉上的鄙夷毫不掩飾。
他繼續說道:「三姐夫說:秀琳團隊那個頭,那個楊老師,之所以不願意跟叔承合作,是因為覺得叔承能提供的東西有限,簡單的說,她覺得叔承沒有任何可以合作的價值!不過想想也是,那個楊老師手上有很多資源,都是別人搶著要跟她合作,叔承這樣的資源,她必然看不上的!」
秀君接過丈夫的話,緩緩說道:「叔承雖然在他們醫院裡看起來很不錯,但是他的能力如果真的夠好,必然不會留在那裡。說到底,叔承並沒有什麼特別之處,只是被某個愛慕虛榮的人捧得太高而已,否則一個不怎麼樣醫院的醫生,又如何呢?」
仲謙露出不屑的神情,語氣中的諷刺怎麼也藏不住:「是啊,當醫生就可以救命,誰誰誰都是叔承救的,怎麼不想想當初媽怎麼沒救活呢?」
秀君淡淡說道:「因為媽是生病,所以對他來說,只要不是因為患病,叔承都可以救,所以一定要緊緊抓住叔承不放!」
釗邑在一旁輕輕說道:「三姐夫也說過這件事,說……爸認定叔承可以救他,所以曾經告訴三姊他們,他不論如何一定要和叔承一起,這樣才有救。」
仲謙嗤之以鼻的說道:「都幾歲了,這麼看不開,果然沒有變嘛!這世界上還是只有兩種,有利用價值跟沒有利用價值。」
聽到弟弟這麼說,伯延想到自己的子女,非常無奈卻也不知道該說什麼,那是他的父親,從小到大不容質疑;現在,他卻坐在這裡聽著弟弟妹妹說著「他們的」爸爸不好,他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此時,又每輕輕開口說道:「之前,跟爸到OO國小附近聚餐,他一下車就到處告訴他認識的人,他的孩子都是博士,而且有一個兒子當醫生,兩個當老師,孫子在國外唸書以後回來會到XX當老師……,他講的就是叔承,秀秀還有秀琳;孫輩中,博璿讓他最拿得出手,至於博叡、諮伶就像不存在,秀秀回來也都只說博叡;而禹川、禹安跟博叡、諮伶差不多……」
秀君握住又每的手,輕聲說道:「我知道他就是這樣,身上有光芒的讓他炫耀吹噓的價值;身上沒有光芒的,他也不會輕易放過,將所有人算計的得乾乾淨淨,半點不剩!所以我不曾讓辰硯、辰愷出現在他面前。有一個會算計的父親已經是悲哀,我的孩子不需要一個會算計的外公!」
又每點點頭,表示理解秀君的話,她繼續說道:「那次跟爸出門,爸先進去之後,那裡的人就跟我說:其實他們很不喜歡爸,一直炫耀吹噓自己多厲害,到處說自己的子女兒孫。」
仲謙開口說道:「聚餐的對象是爸以前的同事吧?」
見到又每緩緩點頭,他接著說道:「那些人壓根看不起那個人,他們的孩子,醫生、律師、老師……甚至很多都送出國,在國外都有很好的成就。他不過就是跳樑小丑,自己卻沾沾自喜,以為自己很厲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