實驗室的自動門無聲滑開，裴一鳴帶著S201走了進來。他穿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裝，領帶上夾著“洄溪之子”的藍底透明淚珠形徽章，皮鞋在地板上敲出節奏分明的聲響。
“諾亞！”裴一鳴熱情地張開雙臂，雙手重重拍在諾亞肩上，“看到你完好無損地站在這裡，真是太好了。”他的目光在諾亞——或者說紀辰安的仿生體上來回掃視，“新的仿生體匹配度似乎高達99.99%？”“消息還真是靈通。”諾亞冷冷地掃了眼自動站在裴一鳴身後的三位神經學家，他們的白大褂上的同款水滴形徽章格外顯眼。
裴一鳴不以為意地笑了笑：“別這麼冷淡嘛。聽說朝露襲擊你們，我第一時間就派人去現場支援了。”他轉向林洄溪，“朝露已經被帶回情感覺醒與認知部門接受檢查。”
林洄溪的指尖掐進掌心：“你們對朝露做了什麼？”
S201上前半步，數據板在她手中發出微光，聲音平靜得像在念報告：“例行檢查。她的認知模組出現嚴重損壞，產生了被害妄想症狀和幻覺性記憶植入。”
“只是幻覺？”諾亞瞇起眼睛，不動聲色擋在林洄溪身前。
“我不知道朝露對你們說了什麼……”裴一鳴的目光在兩人之間游移。他壓低聲音：“但她的存儲模組有被外部改寫的痕跡。我懷疑……”他意有所指地頓了頓，“和社會安全穩定部門脫不了干係。”
諾亞和林洄溪交換了一個眼神。實驗室的燈光突然閃爍了一下。
“先不說這個，”裴一鳴後退兩步，目光在諾亞身上來回掃視，發出讚歎的啧啧聲，“紀辰安的仿生體果然名不虛傳，比記憶數據裡看到的還要完美。” 他伸手想碰諾亞的臉，被側頭避開，“感覺如何，諾亞先生？”
“不爽。”
裴一鳴低笑出聲：“可以理解。時間長了，你一定會滿意。”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林洄溪，“畢竟這具身體……比原先的更招女孩子喜歡。”
沒有理會諾亞驟然沉下來的眼神，裴一鳴拍了拍手，S201拎著一個銀白色金屬箱走上前。箱子打開時釋放出低溫白霧，露出裡面精密的環形儀器。
“最新型號的量子意識掃描儀。”S201的聲音帶著一絲驕傲，“可以檢測到0.001%的意識波動和身體排斥反應。”
陳博士的眼鏡片反射出一道亮光，她幾乎是撲了過來，手指顫抖著懸在儀器上方：“你們居然搞到了這個？這還只是原型機啊！”
“當然。”裴一鳴微笑，“不止這個，我們還有神經元重組器和情感頻譜分析儀。如果實驗室需要，隨時可以調用。”
“所有人！”陳博士已經抱著儀器，一把抓住諾亞的手腕，“立刻準備無塵室！我要做全維度掃描！千載難逢的機會！”
E893笑嘻嘻地跟上：“我呢？”
“你也來！作為對照組！”陳博士頭也不回地拖著諾亞往無塵室衝，白大褂下擺翻飛。
林洄溪剛要邁步——
“林小姐。”裴一鳴的手搭上她的肩膀，指尖微不可察地用力，“借一步說話？”
諾亞猛地回頭，紀辰安仿生體爆發出驚人的速度，瞬間擋在兩人之間：“你想幹什麼？”
這個爆發力讓林洄溪微微發怔。
“只是有些話需要單獨談談。”裴一鳴指了指無塵室的落地玻璃，“你們可以全程監視我的舉動。”
林洄溪輕輕按住諾亞的手臂：“正好，我也有話要問。”
陳博士從無塵室探出頭：“R227，你出去。”
“啧，難得能看到量子掃描……”R227慢吞吞地走出來，後腦勺靠在玻璃上，右腿交叉搭在左腿前。
“你最好說快點。”他雙手枕在腦後，眼底的光學鏡頭卻時不時聚焦在無塵室裡。
裴一鳴聳聳肩，走向休息區的沙發。真皮在他身下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他端起桌上的醒神劑抿了一口，皺眉：“怎麼還用速溶的？是資金不夠嗎？”抬頭看向站著的林洄溪，“林小姐，坐下說？”
林洄溪緩緩落座，雙手交疊放在膝上。無塵室那邊，諾亞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這邊。透過玻璃，能看到陳博士正手舞足蹈地指揮團隊準備儀器，E893衝這邊比了個放心的手勢。
裴一鳴修長的手指撫過《洄溪啟示錄》燙金的封面，書頁在他手中沙沙作響。
“林小姐，對我送給你的禮物，還滿意嗎？”他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溫和。
“什麼禮物？”林洄溪眉心微蹙。
“還跟我打啞謎。”裴一鳴輕笑一聲，隨意翻開書的一頁，指尖停在一段文字上。
“當晨星隕落之時，她仍守著那枚戒指，彷彿守著整個宇宙的重量。”裴一鳴輕聲念道，指腹摩挲著書頁上林洄溪的側影插圖，“人類的感情真是……令人著迷。”
林洄溪的指尖無意識地劃過左手無名指：“誰想到你們真能把仿生體做出來。”
“答應過林小姐的事，我絕不怠慢。”裴一鳴合上書，金屬書扣發出清脆的“咔嗒”聲。
“這具仿生體採用了最新的量子神經映射技術。”他的手指在虛空中劃出一道藍光，調出全息投影，“我們從諾亞的記憶數據中提取了幾十萬個紀辰安的動態參數，連微表情肌的收縮頻率都精確到了0.01赫茲。”
投影旋轉，顯示出無名指局部的放大圖：“當然，還有這個戒指壓痕。我們掃描了現存所有的影像資料，結合當時流行的婚戒款式和材質硬度……”畫面最終定格在一個精確的3D建模，“推算出這個壓痕應該是這樣的。”
林洄溪摩挲左手無名指的動作頓了一下。
這個細微的動作沒有逃過裴一鳴的眼睛，他微笑著點了點自己的太陽穴：“本來計劃等仿生體完成後，由您決定是載入諾亞的意識，還是……重啟一個全新的紀辰安。沒想到陰差陽錯，倒像是天意。”
他說“天意”時，目光直視著林洄溪頸間的水滴形掛墜。
“朝露的襲擊，”林洄溪緩緩傾身向前，“該不會是你導演的好戲吧？”
裴一鳴的右手撫上左胸前的淚珠徽章：“我是虔誠的‘洄溪之子'信徒，怎麼會傷害自己的神女？”
“信徒？”林洄溪冷笑，“當初你明明說這是個公益組織。”
裴一鳴向後靠進沙發，真皮發出輕微的吱呀聲。
“當一群人共享同一種信念時……”他的手指在空氣中畫了個圓，“那就是宗教了。區別只在於，有人信仰神明，有人信仰……科學。”他的目光掃過無塵室裡忙碌的陳博士。
“我不管你們信仰什麼，”林洄溪的聲音像淬了冰，“仿生人的情感，必須是自由的。”
“當然。”裴一鳴突然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這個動作讓他昂貴的西裝出現了幾道褶皺：“情感覺醒部門一直致力於此。但為了這個目標……”他的眼神變得銳利，“我需要你的幫助。”
“幾個月後的大選，”他的聲音壓得很低，“我需要洄溪之子的支持。”
林洄溪的手指攥緊沙發扶手：“這就是你建立洄溪之子的真正目的？”
“別說得這麼難聽。我只是突然發現，我們可以在關鍵時刻……互相成就。”裴一鳴調整了下領帶，“想想看，如果讓P29當選，他會怎麼對待你們的仿生人情感研究？朝露的襲擊恐怕只是開始。”
林洄溪站起身，影子投在裴一鳴身上。
“裴先生，如果‘洄溪之子'的成員自願支持你，那是他們的自由意志。”她的聲音很輕，卻像利刃出鞘，“但若想利用我的名義操縱選舉，那我寧可親手解散這個組織。”
裴一鳴緩緩鼓掌，每一次拍手都像是一記重錘。
“精彩。不愧是我們的神女。”他的笑容突然變得危險，“但恐怕這件事，由不得你選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