訪問日期:2025-8-22
「林座」9月19到21號將在臺北萬華的萬座曉劇場推出《出包王警探2-這次又是誰?!》。當初Derson就打算以影集式來塑造IP,與第一集隔了兩年左右,Derson希望同樣以詼諧、快樂的方式,讓觀眾接近議題。慶:哈囉奕蓉,好久不見。這一次沒有到主演。我們很久以前有聊過《出包王警探》,其實是想要做一個影集式的內容,每一集都會有一個比較重要跟核心的角色。這一集的角色剛好它的重量落在比較多的不是在我身上,是在裡面一個比較年輕的員警這個角色身上。
蓉:我記得上次訪問的時候你有說,又要導又要演,其實loading有點重。
慶:我覺得隨著身上的業務內容多起來之後就會發現,以前老師說創作的人身上真的不能太忙是真的。
蓉:但這次還是得……
慶,我覺得它是一個風格啦,因為它畢竟是林座自己的年度計劃,然後同時間又是因為這個議題是我真的很喜歡,也是我很重視的一個IP,所以我自己自導自演這件事情已經變成了我跟這個作品互動的方式了。
蓉:其實它也是你們一個特色之一對不對?因為如果突然換一個人,好像IP有點中斷了?
慶:對。
嘗試在劇場形塑明星角色、IP
蓉:還是跟聽眾朋友復習一下,當初為什麼會有《出包王警探》?
慶:好。一開始的這個起源呢,其實是因為我很想要做做看,臺灣有沒有機會出現所謂的明星角色,而不是明星演員。因為其實我相信要成為一個偶像或明星,只要他能夠帶動觀眾的喜好,並沒有這麼困難。但是角色這件事情在臺灣相對的,我覺得比較沒有看見現代作品有這樣子的IP。可能他都會經歷過很長時間的考驗,才一兩個會被大家討論,比如說廖添丁啦等等。
但是我一直很好奇,有沒有可能在臺灣,我們藉由情境喜劇的方式也帶動這樣的風潮。像美國的《六人行》或是《荒唐分局》,大家其實會記得那些IP形象,那我很想要在劇場裡面帶動這樣的元素。同時間又因為我自己的爸爸就是警察,所以這個情境導到警察的連接,它其實是一個很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然後再加上可能我以前聽過他講過職場的事情啦,還有一些生活的經驗,自然的就會把我認為的這種生活裡面的荒謬性跟職場連結,然後出包王警探這個IP就出現了。
蓉:所以你跟爸爸其實是蠻常會聊到……因為很多人其實只知道爸爸職稱,並不知道他工作實際發生了什麼。
慶:我們以前不太到說鉅細靡遺的聊,可是因為我父親是一個朋友很多的人,常常在可能交際應酬的時候,我都會跟著一起去。但是當然不是大家可能想像中的那一種(蓉:我們在那個電影裡面看到那種很兄弟味的),不完全是這樣的,可能比較像是他跟他合作上熟悉的同事,或者職等相關的這些主管自己的餐敘。那我們當然就會因為家庭聚會嘛,他們的家庭跟我們的家庭一起,所以就會聽到他們可能職等相同,但是是在不一樣的警隊裡面,然後不一樣的職業內容,可能有一些是交通背景的,有一些是保安背景的。那聽久了當然就會覺得,啊,其實蠻有趣的,這個也不是一般人會有的生活體驗。
這些東西因為對於這些叔叔伯伯來說,他們可能真的稀鬆平常,可是我就是一個老百姓嘛,所以聽到他們在處理一些比較嚴重的事件的時候,自然就會被shock到,就覺得哇,原來這個社會不是我想像的單純。或者是我想像一個面向,它其實有非常多大家沒有看過的東西。大家也不用緊張,這些叔叔伯伯並沒有說跟老百姓講什麼辦案的機要或什麼,不是這一種,只是會分享說他今天處理到的案件。
譬如說有一些是畫面很血腥的,或者是整個案情是很曲折的,就是怎麼會有這麼荒謬的詐騙案等等。我們聽了當然就會當作是笑話,當作是茶餘飯後的話題,可是我心裡就會默默的把這些故事元素記下來,覺得怎麼會有這種事情發生。當它今天真的在日常生活中的那個荒謬感,跟我想要做情境喜劇的時候的那些劇情不謀而合的時候,就會覺得,真的是太值得跟大家分享這些東西了,所以出包王警探才會有這麼多有趣的元素在裡面。
《出包王警探》 觀眾聯想到《烏龍派出所》
蓉:做完第一集之後,你有沒有收到什麼覺得印象蠻深的回饋?
慶:因為我們第一集要做的事情就是把這個宇宙介紹給大家,所以其實有非常多的觀眾看完之後他們會一個很直覺的回饋就是,當然很好笑,非常荒謬,節奏感很好。然後大家通常都有提到一件事情,就是非常像《烏龍派出所》。就是這一種派出所日常,然後它帶動的社會跟警察、官跟民之間的一些互動,讓他們覺得非常有共感。又再加上我覺得當時候的確臺灣有蠻多社會事件是跟警察有關,無論是執勤的問題或者是一些職業傷害的問題,所以讓大家好像很有參與感,所以我覺得第一集演完那個共鳴跟迴響是蠻好的。
蓉:當初就已經設定要做影集式的,所以你其實就已經有想過,我大概要怎麼切,像很多現在的影集,它有Season 1,然後知道Season 2會怎麼走,所以它就已經留一個伏筆,你當初就已經有這樣想?
慶:有,我們當初其實是稍微留,因為我們也很擔心說,如果假設我真的要做影集,那時間要定期出嘛,不然會被大家忘記。所以一開始在想要把這六集全部做,對,原本我們預計要做六集啦,出包王的宇宙有六集這樣子。那原本我們在想這個故事大綱的時候,其實大部分都已經想完了,這六集的內容大部分都定下來。只是我們每一集在做的時候,會去參考現在大家在討論的重點是什麼。因為畢竟情境喜劇雖然它有一個情境,它可能有一個主線,可是很大一部分的時間節點裡面它還是日常生活的基調。所以現在臺灣社會關心跟討論的內容大部分是什麼,這件事情當然也是我們在跟編劇工作的時候,很常需要去帶到的。
譬如說今年當然很大一部分的時間在討論預算,那警界這邊的預算有沒有動到啦,或者是有沒有什麼影響啦,當然這個元素也會被我們拉進來討論。我覺得這個東西有一定的比例會跟時下的社會有連結,但有非常大部分的元素都還是統一在出包王的脈絡裡面去進行的。
想用輕鬆詼諧的方式 講沉重的議題
蓉:如果是情境喜劇的確觀眾要很能有共鳴,那如果跟時事很有關,因為警察就是一直在處理時事問題。那這次在《出包王警探2》的重點事件會是什麼?
慶:這一次我們其實縈繞在一個很大的切入點,就是警察的福利政策。我相信大家可能過去一兩年也常常看到有在執勤當中受傷或是過世的這些案例,我覺得可能也要跟大家打一個預防針,因為一定會有不同領域所以沒有理解的這個元素在。譬如說大家可能會認為說,哪一個英勇的,譬如說前幾天不是有日本的火警嗎,有消防人員在執勤的時候過世,那大家可能就會想到因公殉職這個字,或者是大家可能就會想到說,他們是英雄,他們因為執勤的關係怎麼樣怎麼樣。
但是其實我也要跟大家說,我們在田調之後發現臺灣的法規跟一些行政上的制度,其實並沒有對我們所謂的英雄是這麼的友善的。當然這個東西的立場是因為我是老百姓,所以我會認為這個制度不友善,但是可能回到他們的條文裡面就會認為沒有啊,可是你這個東西就不是所謂的因公殉職啊,你這個可能頂多是因公傷害、因公死亡、因公怎麼樣,它其實還有更多的細項跟分類。
只是站在民眾的情感裡面,就會認為這個東西真的有必要到這麼嚴肅或者是這麼的壁壘分明嗎?這會不會對遺族來說是一種二次的傷害?可能他的配偶因為執行的過程中被歹徒或者是被一些意外所傷害,可是他後面再去跑這些申請流程的時候,卻還要重複的聽到他不是一個英雄或者他不是所謂的因公殉職的這樣的語言的時候,我也一直在思考,那麼遺族的心態是什麼。
因為我們這一次就在討論警察的福利政策嘛,所以當我們今天在第一線跟這些死板板的條文互動的時候,他們心裡其實我覺得是很掙扎的。因為警察是依法執法嘛,他們是依法執勤,然後他們其實已經在面對一個死板板的東西,無論是法理情或情理法,他們其實都一直在努力的調整那個彈性。當然有一些警察比較嚴肅,有一些警察可能,他站在教育或者是規勸的立場,或許有機會可以跟他做一個討論,但是並不是說,他們不是人。他們也不是機器對吧?
所以當他們今天可能真的遇到這個條文在面對的時候,他們反而也是掙扎的,我心裡是這樣覺得。所以田調的結果也會察覺到,其實臺灣現在年輕的警察越來越少了,就算薪水真的一直在提高,從業人員的減少其實也是一個非常大的警訊。我也很希望可以藉由《出包王警探2》這一次在討論這個東西,也跟大家喚醒一個議題性,就是如果假設今天警察的福利政策相對來說沒有這麼飽滿,其實我覺得受到傷害的可能是整體的社會,並不單純是這個職業而已。
蓉:你是用情境喜劇的糖衣去包議題對不對?
慶:我覺得這件事情還是重要,因為畢竟我做的還是劇場……
蓉:所以你不是只有要做喜劇啊?
慶:對,我覺得情境喜劇是一件非常重要的事情,只是在這接下來的出包王的主線裡面,我們勢必是會談一些事件的。那這個議題它當然聽起來是非常沉重,可是我也在想說,這能不能是一個挑戰,我能不能用最輕、最快樂、最詼諧的方式聊最核心、最沉重的議題,然後讓大家是在笑著的過程中聽到嚴肅的事情。這也是我非常想要去拿捏跟挑戰的事,因為我覺得這樣子才可以真的被大家記得,然後真的有辦法在大家笑完之後,有一些議題被帶回家,然後可能有機會討論,可能有場合想起來。對我來說,我今天做劇場或做情境喜劇,除了想要讓大家開心以外,也希望可以跟大家好好討論某一件事。
蓉:所以就算它是中間是在笑的,可是它其實會更接近警察這個職業的現況。無論如何,其實可以更接近。
慶:是是是,我覺得第一集在開心跟大家介紹宇宙,第二集會開始開心的跟大家介紹這個社會,尤其是警察的社會。
五個演員共同建立「出包王」宇宙
蓉:那你是那個出包王嗎?
慶:畢竟第一集演過啦,所以跟可以跟大家分享,其實出包王警探他的這個名字呢,他其實是有符合每一個角色的……因為我們的女主角,就是這個系列的第一集的的核心人物,這個女主角她的名字就叫做王警探。她其實叫做王警探,所以才叫出包王警探。那第二集的核心角色呢,是她的一個學長,早她幾年入行,但是相對來說是性格上比較嚴肅的,他會努力讓自己不出包的那個學長,就有一點衝突跟矛盾。
那其實在這個宇宙裡面,我扮演的角色是有一點像是這個警局裡面的老鳥,就是他們的前輩,然後也比較嚴肅一點,可能就是像某一個學長或爸爸這樣子的的角色。我相信每一個職場裡面都會有這種,可能你剛入行你二十幾歲,然後會有一個叔叔或伯伯,會給你一些比較清晰的經驗談,你可能會覺得煩躁,你可能會覺得很受用,不確定,但我一直以來都在扮演這樣的角色。所以其實出包王本身不在我身上,我比較像是不斷的去扮演各種綠葉角色去烘托我的團員們,讓他們的表現可以更出色。
蓉:這一次你說還有一個新的角色,主要可能會圍繞在他身上?
慶:第二集有一個就是我剛剛講到的家屬的身分要加進來。因為我們其實做警察這個系列,百姓、民眾的立場,我覺得是很重要的。當然第一集有出現一些民眾,譬如說里長管郝多,他雖然是一個里長,但其實對警察來說,他是一個民眾嘛,那他當然也會出現在這個宇宙觀裡面,然後跟警局又有一些互動。可是我個人覺得單純的民眾本身,他可能會帶著一個先決的防衛感,或者是會認為,啊你們警察都是怎麼樣。
可是如果假設這個民眾是家屬呢?他一定會有一些尷尬跟矛盾的地方,他很清楚知道他的家人是執法人員,可他又是一個民眾的時候,他的那個矛盾我覺得很適合嫁接觀眾跟我們之間的那個代言者。因為可能劇場也是這樣子,大部分的觀眾可能都是我們劇場演員的家人朋友,然後來看戲,來看他最近在幹嘛。可是當然我們林座也是會有一些跟我們沒有親屬關係的觀眾在下面,那我們也會很好奇說,今天你跟我無親無故的,你為什麼要來看我們的演出?除了我們的題材吸引你以外,還有沒有可能是其他的?譬如說你被整個劇團的風格吸引嗎?還是你單純喜歡某一個演員,還是說你有其他自己的原因?那我覺得這些多重身分的討論是很適合一起被搬上舞臺的,有一種雙主線的感覺。
蓉:所以,你們五個演員不會只有五個角色對不對?
慶:當然,畢竟我要創造一整個世界,小小的微觀世界觀,所以我們五個演員裡面會演蠻多人的。但是主角是不會她換成其他的casting,應該是說角色上主角就是維持住,那其他我們就會很忙的烘托這個……
除了導 還演三個角色
蓉:你自己演幾個角色?
慶:我自己這一次在故事裡面大約有三個角色。其實第一集好像也是三個啦,通常三個應該就是極限了,再多上去真的會蠻累。有看過第一集的觀眾可能就知道我有演過這個前輩,他叫刀哥,然後里長伯,就是管郝多這個里長,然後還有一個靈魂人物叫做掃地阿姨,她會帶動整個戲的氛圍,那這一次這三個人物還是會出場。
雖然我想要嘗試明星角色,讓演員們可以……第一集的casting其實跟第二集蠻不一樣,我們讓大部分的主演都換了一批新的演員試試看,由不一樣的演員來詮釋這個角色設定會長什麼樣子。但是因為有太多太多的觀眾看完之後,我跟他們分享我想做這件事情的時候,他們就說可是那個綠葉,你演的那個綠葉絕對不能換人,如果換人就不是這個樣子了。然後再經過一番考量之後就,好,反正那些角色的篇幅相對主角來說沒有這麼重,那我還能繼續撿起來演,我就繼續撿起來演。
蓉:所以你一度有想說連這三個綠葉角色也換人?
慶:是,我一度原本想說還是這一集我就坐在臺下,好好當個觀眾,好好當個導演就好了呢?但後來就是事實證明,所有田調的資料都顯示,看過的觀眾的回饋都是哎,不行哎,其他人我可以接受,但你那個角色應該就要你演,我就,好哦。當然我是很喜歡這些角色的,畢竟他們都是我一手捏造出來,只是同時間也會很好奇嘛,大家覺得我這個版本有趣,但其實會不會,如果假設有跟我差不多類型的演員,但性格不同,他們來演這個角色搞不好有不一樣的火花。但我想或許等到我們要做第三集、第四集、第五集、第六集的時候,林座可能那時候更加的成長茁壯,我們有更多的資源可以請到我剛剛說的這樣的casting來,或許那個時候我們可以重新詮釋所謂的自導自演是什麼,那會不會其實所謂自導自演並不是真的導演在臺上,有可能導演是用其他的方法參與這樣子。
蓉:你一開始想要創造明星角色,會不會最後沒想到明星角色變成是綠葉那些角色?
慶:我覺得當然這個跟整體發展來說,也沒有到非常的衝突啦。因為如果假設最後是綠葉紅起來,大家反而記得這些點綴型的人物,我覺得也很好。因為其實今年我們野心蠻大的,我們還幫這些綠葉做了番外篇。因為其實出包王本身它這個宇宙算是蠻大的,然後我的研究所同學今年就是來問我說,欸,你想不想要做藝穗節?它就是臺北市的一個很多演出會發生的時間,在秋天的時候。我想了想就覺得,不是不能做,可是我今年一整年都在忙出包王,我要怎麼去再額外花個心力,去導一個其他的演出?我就跟大家開玩笑的說,要做可以,但你一定得做一個出包王的系列,我才能做,不然我今天單純去做一個另外一個東西,我覺得劇團能量可能cover不住,沒想到就真的寫了一個番外篇出來。
它就是建構在其中一個綠葉的身上。就是那個綠葉他去做其他事情,去嘗試看看其他職業的一些心得,然後也是一個荒謬喜劇。整個這樣下來,我就覺得哇,我好像野心太大了,我一次把這個世界觀補足得好快。因為一開始覺得說我是不是要到第六集,才會每一個角色都當到主線,但沒想到在今年度就一次兩個就出來,蠻累的。
蓉:那那個番外篇也是你的角色嗎?
慶:不是我的角色。番外篇的話,當然我的那些角色,他們如果要加入的話,世界觀會變得蠻龐大的。所以我就挑了一個第一集,它相對出場比較少,觀眾對他的印象沒有到這麼重的一個點綴型的角色,只是因為他那個時候那個角色在戲裡面有一些比較清楚的事件,他在第一集遇到了他執勤的時候被民眾檢舉,被民眾提告了,所以他就對這個職業有一點產生疑惑,我是不是不太適合做這個,我做到被人家告,所以他就去嘗試看看其他的工作。所以就是有一點荒謬啦,因為警察去嘗試其他工作這件事,一般民眾會覺得問號就是,可以嗎?可以這樣隨便跑去嘗試其他工作嗎?
蓉:所以它可以把一些警察的這些背景設定帶到這個延伸的,感覺會蠻有趣的。
慶:我覺得重點還是出包王宇宙,然後整個故事的脈絡去帶動了這些小故事,變成一個蠻漂亮蠻精緻的一個box,然後裡面有很多元素。雖然可能會擔心沒有看過第一集會不會看不懂第二集,絕對不會,因為故事主線是獨立的。我們每一集的設定都是這樣。我們希望觀眾在看出包王系列的時候,不會因為前面的集數miss掉,後面再看就覺得壓力很大,大家可以完全放心。因為每一個集數的主角會換人,所以它的故事基本上只要那一集有好好的看,你就是認識了一個完整的角色的故事。我們當然很希望說,欸還是我們野心很大,有一年可以這樣一二三集連演,然後我可能一個地方播一個劇場,然後長銷式的這樣,每週演一集,大家可以就像來看電視節目一樣。當然如果說第二集的票房表現是好的,我們真的很確定大家是喜歡這個IP系列,那我們就當然繼續做下去。
越做越佩服喜劇演員 好偉大喔
蓉:那出包王的二跟一,你自己在導起來覺得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不同的難度?應該都還是辛苦的?
慶:辛苦應該是一樣的,我覺得為了要讓喜劇好看,精雕細琢的的那個辛勞一定是差不多。只是因為第一集我們很專注的在去把每一個小情境去設定得很滿,但第二集有一個大主線,所以對我來說,第二集講故事的那個體感更重了。就是我們如何真的讓觀眾不要忘記今天第二集的情境相對比較大這件事情。那同時間,我覺得當然第二集比較辛苦,因為稍早我們有提到,我們一方面要講沉重的事情,我們要講嚴肅的事情,然後一方面又要努力的搞笑,玩弄那些喜劇節奏。所以其實我覺得有時候在看排練場裡面演員,他們看起來是蠻崩潰的。就是會覺得說,啊,我現在到底應該要比較focus在導演你剛創造出來的笑點上,還是我現在應該要比較focus在我們劇本脈絡裡面的那個嚴肅的核心上?我有時候可能會希望他們兼顧,但其實那不是一個很常見跟很容易的事情。
當然大家可能也會有想到這種嚴肅的喜劇,可能會想到有一些喜劇演員,他們可能生活是很辛苦的,或者是他們可能在面對到某些議題或疾病的時候是特別被提出來討論的。那我完全可以理解這件事情,因為真的是平常笑得越大力的人,他的心思越縝密。我就是越做出包王系列就越覺得,哇,如果假設我們真的要好好的講一個嚴肅的議題,但是被包裝得這麼漂亮,真的是很不難感覺得到那些努力去讓社會開心,努力去帶動歡樂的這些人,他們平常下戲有多辛苦。我可以完全在這次的工作裡面,好像經歷一個雲霄飛車一樣去感受到這些做喜劇的人,他們平常是多麼認真的在審視這些他們想討論的主題,然後多麼的努力去加加減減,讓聽眾讓觀眾可以沒有壓力的聽到這些很重要的事情,我就覺得,哇,他們好偉大喔。
蓉:那你觀察到其他演員,因為有一些是新的嘛,或是說他們嘗試了一個新的角色,你觀察到他們的難度,你剛才講到一些,其實蠻複雜的?
慶:對,蠻複雜,而且再來就是這一次的casting跟第一次因為完全不同,所以他們有另外一個額外難關是,他們會去思考上一次的演員幫角色做了什麼點綴,然後這個東西他要不要延續,以及他能夠怎麼讓他再加分。所以我覺得我們這一次第二集的演員更加的完美主義者,我覺得就是當他們今天拿到這個角色的時候,他們其實有一部分當然覺得想要挑戰以外,有一部分其實是苦惱的。因為觀眾已經建立第一集喜歡的那個角色形象了。然後他在想說可是我跟他的type不一定完全一樣,我跟他的外貌(蓉:不可能複製)對對,所以他們就是要做一個轉化。
我當然就是鼓勵他們啦,不用擔心第一集的那些演員製造出來的角色形象觀眾很喜歡,我覺得你還是可以走出一個自己的步伐。反正也兩年了,說不定觀眾也有一點點不是這麼清晰,當時候我們營造出來的角色類型是什麼。如果說觀眾更喜歡你詮釋的版本,我覺得也很好啊。我覺得無論如何,反正故事主線是獨立的,演員的casting也是獨立的,觀眾也不用太緊張,說欸那我會不會看到第一集的元素,第二集都不在,完全不會,因為畢竟同一個人導的啦,就是我喜歡的那些元素也一定都會存在。
但是因為演員不同,所以大家可以想像它是一個風味上的轉變。它一樣是好喝好吃的一道料理,但是是不一樣的ingredients,不一樣的食材。可能從原本的,不知道,神戶和牛換成仙台和牛之類的,都是和牛,但是口味上稍微不同,然後風味不同這樣子。對啊,這些東西對演員來說,它算是一個額外的功課,因為他自己要去消化。那目前排練上看起來,消化得都還不錯啊,我覺得這幾次整排完,我是有被戲感動到。所以我覺得,感覺大家有成功,覺得大家蠻不錯的。
堅持雅俗共賞 成為劇場的翠玉白菜
蓉:我記得第一次訪Derson的時候,你有講到你想要做的就是,有幾個關鍵字,中小型、有藝術性的娛樂劇場。然後你好像就是2019年成立,一直到現在都真的是蠻走在這條路吼?
慶:對,我很努力的想要做到所謂的雅俗內容這件事。我自己啦。雖然這樣講起來可能會有一點點批判的感覺,但我很擔心,或者是說我真的非常的憂慮,臺灣的觀眾市場其實一直在萎縮,無論是兩廳院這邊的報告或者是我相信臺灣的大小劇團可能都有發現,會看戲或會願意買藝文票券的人,他們大概就是這樣,鮮少有團隊他們是主要在開發陌生客群的。可能大家還是會把比較多的核心重點放在粉絲身上,就是要照顧老觀眾啊,他已經變成我們的固定票眾了,那我多多的回饋他。可是其實臺灣有非常多的產業在崛起,譬如說漫才,譬如說音樂劇,他們帶動的是不一樣的觀眾群。那我個人憂心的其中一個點就是,其實表演藝術文化,我個人很希望大家可以共享這些觀眾。能不能他今天喜歡漫才,也願意買一張音樂劇的票?能不能他今天喜歡音樂劇,也買一張寫實表演的票?
我很希望我們今天這個產業的商品或者是經濟來源,它可以真的變成更有話題跟討論度,也讓這些消費者可以更清楚知道說,原來其實這個東西的想像跟我原本的想像並沒有這麼一致,我其實搞不好非常容易就可以搞懂另外一個劇種。其實真的上了藝術學院,上了北藝大,上了課,發現傳統戲曲其實也沒有真的很難,它也是一種藝術呈現方式而已嘛,它並不是說真的鑑賞門檻很高,可是你看我真的是要考進去這個行業的相關大學,我才發現這個藝術品其實不難理解,那我覺得更遑論一般觀眾了。
所以當我們今天在做藝術內容的時候,我就會一直心裡有一個很清晰的標準寫在那裡,就是我一定要做雅俗內容。就是我身為藝術家,我會做有藝術性的內容,可是我絕對要照顧的是可能沒有經驗或者是他相對覺得藝術門檻很高的這些人,他們比較能夠入口或是比較能夠願意選擇的內容,一定是跟他的生活有共感,他很容易就可以搞懂或者是很容易可以聽懂你在說什麼的這樣子的類型。
那當然,在藝術裡面有很多其他前輩很認真的在做議題,很認真的在做他領域裡面的極致。那我覺得沒關係,一步一步來,或許有一天觀眾他從我這邊入門之後,他可以慢慢的一張一張票去搜集,然後那個難度越來越高。但是我覺得總要有一個人做那個第一步,我繼續努力的把觀眾帶進來,我們繼續努力的把原本影視的觀眾或原本美術的觀眾,原本在其他領域的觀眾,我們開發進到劇場圈裡面,我們開發進到表演藝術圈裡面,然後再讓他們去做其他的刺激跟選擇。
他們可能看完《出包王》覺得,原來舞臺劇是有趣的,原來情境喜劇也可以在舞臺上演,我不一定要看Netflix,我也可以選擇買一張票進到現場看真人,然後看完舞臺劇,他的體感舒服,他被我們的魔幻感受,感動到了,接下來他可能可以去看看其他不一樣主題的戲。他可能可以看很嚴肅的家庭劇,他可能可以看很抽象的,美得很詩意的作品,我覺得都好,但我很想要努力的去拓寬我們那個觀眾的基數,所以對我來說雅俗很重要。我想要好好的跟大家介紹臺灣的表演藝術,其實是有一定的品質在的。我們是一個藝術品,我們不單純像是一個嬉鬧或者是譁眾取寵的東西;我們是藝術品,但是我們非常好理解。
就像你今天可能站在翠玉白菜前面,你不會認為自己完全看不懂它,因為它是一個白菜啊,可是它本身是翠玉。我很想要做這一件事情。我覺得既然大家可以理解翠玉白菜的高度,應該也有機會理解舞臺劇有這麼一個面向。
沒想到也能成為 被劇場感動的起點
蓉:那你有發現你的觀眾群……因為你做的戲就不是很典型的那種劇場作品,你有發現你的觀眾群的確也不太一樣嗎?
慶:我們依照票房表現來看,其實每一次林座的粉絲大概佔了總體票房的四成左右,所以後面剩下的六成大部分都是陌生開發來的觀眾。他們可能真的沒有看過其他的……(蓉:那好像蠻多的?)對,他們可能就是看到我們做的廣告或是我們寫的文案,覺得這個東西有趣。或者他們也可能原本是其他領域的家庭朋友和其他領域的這些親朋好友,想說這次試試看,那當然留下資料之後我們看到那個回饋就覺得蠻有趣,原來科技業對這個是有興趣的,或者是原來誰誰誰的朋友會因為一個聊天主題然後來看這個東西,所以對我們來說是一個蠻正向的鼓勵。
而且因為前一陣子我們去校宣,就有聽到表演藝術科的老師問他的學生,為什麼想當演員?你為什麼想演戲?然後那個學生跟表演老師說,因為他看過出包王,他想演那種東西。我聽到的時候,其實因是我去校宣的那個老師,並不是那堂課的指導老師,他只是因為都是同事,所以他們聊天,然後那個表演老師就問說,出包王是什麼?他就抱持著一個非常大的問號,那是什麼東西,我不知道那是什麼。只是因為我們去校宣的那個接洽的老師,他就很高興的跟我分享這個主題,說你來校宣,然後學生真的去看演出,沒想到變成了他某種程度表演上的啟蒙。這件事情其實對我來說,蠻大的正向回饋。
蓉:這強心針了吧?
慶:對對對,我覺得,好,我真的要繼續做下去,有人認同我們在做的東西了,甚至是他認識或喜歡表演的一個起點。因為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哇,沒有想過會這樣。
蓉:第六集有人了。
慶:有一個這樣的傳承感。
蓉:這個聽到會超級振奮耶。
慶:對,真的超級振奮,因為我自己被劇場感動的那個起點,是國修老師的作品。當然進了學院會知道說那有一個高度,有一個精緻感在。可是沒想到今天他告訴我說是出包王,我就覺得,啊,難道我跟當初的那個感動有一點靠近了嗎?還是說我們真的被看見了呢?這件事情對我來說,也對劇組、劇團的大家來說是一個蠻正向的回饋。因為我覺得不是每一個藝術家都可以聽到這樣子的feedback,被認同自己在做的事情。
因為出包王這個系列其實蠻辛苦的,它一直以來都是一個自負盈虧的狀況,然後我們也一直很努力的想要跟一些老師、跟一些機關去說明,這個系列其實我們是很認真的在做藝術品,我們是真的很認真的在做創作,但當然它沒有這麼容易的被說服,尤其在於無論是票房表現或者是行銷的這些步數上,在臺灣的藝術從業人員裡面,它其實不是主流在做的事。大家很努力的創作,但是跟社會連接通常都會比較微弱一點。
那這個力量其實我們認為,你今天要讓一個藝術家活下去,它其實是很重要的。就像美國也好,英國也好,日本也好,他們在做這樣子的表演藝術商品化,他們其實很努力的在跟觀眾連結,很努力的把這些作品去帶動社會的討論。我覺得臺灣在做這件事情的人不多。雖然現在這件事情只有我們自己很努力的在做,機關啊,或者是獎補這些比較沒有幫忙到,但我們還是繼續努力,然後也繼續的很用力的想要製造一些連結。無論是跟社會或者是跟政府機關,我們都很希望可以變成某一種程度上的橋梁,讓出包王不是單純的讓大家更了解警察,也讓表演藝術可以更貼近無論是市場或者是政府機關,我們在做的事情,很努力在做的事情是這個。然後也希望透過這種所謂的雅俗,真的讓雅跟俗連接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