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有人告誡我的時候,他的樣子很圣潔。
他說:不要輕易抱怨,更不必為此滿懷憤恨,因為那些東西太沉重,不是我們能承受得了的。
我說:真的嗎?
他說:讓我們想想,你沖著天吐了唾沫,只會弄臟自己對吧?
我那時候沒有再反駁下去,而是收拾了收拾東西,便去洗了個澡。第二天,便告辭了。這或許算不得什么,在之后的那些年里,我聽到了更多充滿智慧的勸導。每一個都比這個人更有說服力,事實上,我經常被這些話弄得昏頭脹腦,像是多喝了一杯帶有雜醇的白酒。
但什么東西吃多了,總是讓人感到心里作嘔。身體不會騙人,它總在我們迷茫的時候,自顧自做著正確的事。只有我們注意到了它,又開始出于好心還是焦慮緊張地幫忙,才讓它和我們自己,都陷入到痛苦之中。
現在我就不會太在意饑餓了。
我深深明白,饑餓是什么樣子的,這種痛苦并不是一個凡人該忍受的。
但我們現在也不會陷入到那種可怖的感覺中,大部分時間,饑餓都只是我的一個好朋友。說不上名字,也不來找我談什么道理,只是默默跟隨,然后用它自己的行動,讓我感受到身體真正的需要。
這樣的日子,我過了太久。
說不上太好,也不能算太糟。你不能再不愛一個人的時候,就慌亂地建立一種帶有彼此的生活,即使可以,也不要做。因為激情會慢慢消退,如果只是因為什么,就決定放棄自己,那么你總會因為這種需求得到滿足,而再次陷入加倍的痛苦之中。
快樂總是帶有附贈品的銷售,你得到了一個,那就必須接受另一個。
無從選擇,不容拒絕。
這當然是件糟糕的事,好在我漸漸懂得面對痛苦本身,我會凝視它,期待它,并且一直把它當作又一個朋友。是這樣的,我不那么懂得交友,但我很敏感地明白,什么樣的人可以作為朋友,什么樣的人,只是應該遠離的陌生人。
或許從來就沒有交友之道這回事,唯一能困擾我們的,只是該不該離開那些能傷害我們的,也承受離開的代價。就像饑餓,你不能指望饕餮渴欲,能滿足你的想法,吃得越多,只會讓你越難以滿足。
這不是殺人,也不是被殺,但兩者最大的相似處,就是別開頭。
請在第一道門那里停下來,仔細看看門牌,拿出口袋里的地址,好好對一對。如果是,再去按響門鈴,如果不是,立刻離開。不要因為饑餓或是寒冷,就忍不住自己的叫喊。不要在不屬于自己的地方,去乞求施舍。
放心吧,沒有人會迷路,只是有人會放下堅持,選擇相信錯誤。
不管怎樣,事情就是這樣。
我又一次想到了那個圣潔而智慧的人,這一回我對著空蕩蕩的廣場,慢慢躺在了石板路上。
很多人從此處經過,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個空隙。
「吐!」
我還是做到了很多年前,沒有做到的事。那時候,我就想這樣做了,但我選擇忽略。就像繞著圈子,在酒醉歸途中,不停圍著自己的家門,來來回回的醉漢。無論我怎么想要回去,卻還是只能不停遠離,遠離。
但現在我還是沖著天空吐了一口唾沫。
很多口水噴了出去。
然后就像那個人預言的一樣,口水又掉了回來,我被濺了一臉。
但我并沒有沮喪,更沒有覺得失敗。
他預言的很對,可他沒有告訴我,在「對」的預言之后,又有什么在發生。
我躺在那里,認真想著自己,到底為了什么感到滿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