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廂堂燭光搖曳,膳香馥郁,沈家今日設了家宴,乃是太夫人為沈棠入宮前洗塵,亦為引見同席貴客——鎮國公府世子,裴承曄。
「棠兒,承曄世子自幼與你哥哥交好,且近日剛從邊關回朝,朝中多有賞識,這等人物……也算妳該識得的。」
太夫人語意含蓄,沈棠只垂眸一笑,沒有接話。
她自然識得裴承曄,甚至遠比眾人所知的還多。
——前世,她臨終前唯一為她請命的,便是此人。
當年他在殿前伏地叩首三次,求皇帝留她一命;卻換來一聲「與你何干?」。
而今他還不識她,而她……不欲多識。
堂上樂聲起,世子裴承曄一身玄青勁袍,自門外入,長身玉立,目如星火。
他步入堂內,目光掃過眾人,當落在沈棠身上時,只略一頓,便轉開,作揖一禮:
「沈家女郎,久仰。」
沈棠起身還禮,垂眼掩住眼底神色:「不敢當。」
她語氣平和,姿態恭謹,端得一派世家女郎模樣,與旁人眼中的「太傅府掌上明珠」並無二致。
唯有她自己知曉,這雙手曾為那人寫過兵法千頁、抄過帝經百遍;
也唯有她自己知曉,這雙眼曾看著自己最信之人舉杯,親手送她赴死。
夜宴漸深,堂中觥籌交錯,話題多圍著邊關時局與宮中太子之名。
裴承曄靜靜聽著,卻有幾次微不可察地看向沈棠。
他隱隱覺得,這沈家姑娘與記憶中那位清淺沉靜的書信筆跡……似有重疊之處。
可他從未見過她,怎會如此熟悉?
而沈棠,飲盞之時,唇邊漾出一抹笑意。
——熟悉嗎?那便記得清楚,這一世,我不會與你有半分牽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