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他給的位置
「突然就叫我幫他整理文件，總編輯那邊怎麼交代？」盛梨安想著。這時，總編輯走過來，梨安則跟在副總後面。
沈今曜回頭看了一眼，像是確認她真的跟上了，沒說話，腳步卻稍微放慢了半拍。走進電梯後，他才開口：「總編那邊我會說，妳先來看看這邊的狀況。」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已經安排好的事。她微笑不語只快步跟上，到了副總辦公室，她左瞧右瞧，到底要整理什麼？
他拉開桌邊一疊高得快要傾斜的資料盒，像是早就預料她的反應，淡淡道：「這些是上一季還沒整理完的合約與會議記錄，原本給實習生，但他臨時離職了。」
他頓了一下，抽出最上方的一份資料，指尖敲了敲：「看得懂的就歸檔，看不懂的先放右邊那疊，我會再看一遍。」
說完，像是不打算再多說一字，轉身回到自己位子，打開筆電，屋內只剩鍵盤聲在響。
她安安靜靜地整理著，「全部看不懂，通通放一邊，這樣可能會沒工作。」她邊想著手上的動作慢了下來。
沈今曜察覺到她的停頓，眼神從螢幕上抬起，看她好一會兒才道：「如果有不懂的，可以問，不用裝懂。」
他語氣依舊淡，卻不像責備，更像某種習慣了獨自作業的人，在提醒另一個陌生的存在：這裡不是考試，不需要一個人撐。
她習慣性地順了一下頭髮，沒有回話，繼續手邊的工作。
沈今曜看她一眼，沒再多說什麼，只是將一疊標了日期的資料往她那邊推了推：「這些，按照時間順序歸檔。右下角有標示，不會太難。」
他停頓了下，補上一句：「別把寫了字的弄丟。」
「寫了字的，寫了什麼字？」她好奇著。
今曜：「不一定，註解、修改、或者……標記。」他語氣平淡，但眼神落在她剛剛翻過的一頁上，停留了一秒，「有些是自己看的，有些……是留給別人看的。」
梨安：「我知道了。」她邊繼續手邊的工作，邊注意到有的檔案夾了一些紙片。
今曜：「那些可能是之前別人留的便條，或者是他自己夾進去的筆記。」沈今曜走近了些，目光低垂，「先不要丟，放在右邊的抽屜，我晚點會看。」
梨安邊整理邊看著內容，公司的文件越整理越上手了，但是紙片上的文字卻常常黏住她的目光。 她看到其中一張紙片像是從筆記本上撕下來的，鉛筆字偏淡，卻寫得極有節奏感： 「他們說沉默是種選擇， 但我總覺得，那是某種懸崖。」 還有另一張： 「要怎麼寫一個無人在意的角色？ 讓他連夢裡都沒名字。」
她把他們通通放在一邊，但是每張都要看很久。很快得她就整理完公司的部分，反而專心看起了那堆文字。
他靠在桌邊，雙臂環抱，沒有立刻打斷她的專注。她不是只翻閱，他看得出來，她在閱讀，甚至是在理解。他瞥了一眼時鐘，又看向她面前那堆放得整整齊齊的公務資料，然後落回那疊明顯被她分類開來、卻遲遲沒動筆標記的紙片。
「那些……」他開口了，語氣平靜但明顯放慢，「不是給公司看的。」 他停頓片刻，像是思索措辭。
今曜：「你整理得很快。」他不說讚美，也不說指令，「但我更想知道，你剛剛那麼久，是在看什麼？」
她正低頭看著那一行，輕輕地說著：「如果被遺忘了，就會連夢裡都沒有名字。」她抬起頭來看向他的眼光，從眼瞳中透出光芒。那一句彷彿一句回答，而那眼光直射他的心房。
他站在原地沒有立刻回話，只是望著她的那句話在空氣裡凝成一道柔軟又銳利的弧。那不是他習慣面對的語言節奏，卻像一支筆落入了他內心最脆弱的頁面，寫下了從未被讀懂的注腳。
他走近了幾步，直到能夠與她肩並著肩。他低頭看了她剛才盯著的紙頁一眼，又轉頭看她，語氣輕得像剛落地的雪花：「你看見了什麼？」
她還沒來得及回答，他忽然伸出手，指尖貼上她的手背，那是無聲的試探，也是他下意識的確認。那一瞬間，他才驚覺自己一整天都冰冷如鐵。
「原來這麼冷……」他幾乎是自言自語地說，像是在訝異自己的狀態，像是被她眼底那點光逼退了長久的防備。
燈火為何照亮，因為有人需要溫暖；燈光為何點亮，因為他走向我的路需要有光。
他彎下腰，額頭輕輕抵著她的側臉，不言語，卻是最坦白的一次靠近。那一刻，他什麼都沒說，卻在心底靜靜想著：她的存在，是他無法忽視的答案。
飛蛾撲火是因為需要溫暖，是被吸引的宿命牽引。
……而那光，太亮了。他稍稍離開一點，視線移開，像是怕自己沾染得太深。
「我們之後再談那一疊紙。」他淡淡開口，語氣回歸平靜，腳步也悄然後退了半步。
那是他給彼此保留的距離，也是某種近乎自保的退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