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她的記憶被拉回,隨即被更深的黑暗帶走。奪人、囚室。惡魔要的祭品有了「條件」,而他發誓追到地獄盡頭。她被拖入無光的地窖,成為儀式的唯一答案。兩個銀杏印記,換一條巫女的命。愛與救贖,會不會輸給一張祭品清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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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此為止了。」
聲音從她頭頂響起,低沉、威嚴而不容抗拒,像一道不容違抗的審判。
她倏然驚醒。
廢墟的入口,立著一名披著白銀鎧甲的審判者,寒光沿著甲片的邊緣滑落,他的眼神像刀鋒,直直劃進她的眼底。
「她的記憶被封得太深,」審判者開口,聲音低沉得像地底回音,「你無法解開。」
他將她擋在身後,手已經摸到腰間的小刀,惡魔血沾在刀柄上,冰冷又黏膩。
「你們誰都別想再碰她。」
空氣裡忽然傳來一聲低笑——牆角的陰影像被撕裂般鼓動,惡魔的身影緩緩浮現。那對深紅色的眼睛,在煙霧裡亮得像是燒到極致的餘燼。
「真巧啊,兩位。」惡魔的聲音帶著懶意,好似在欣賞兩隻獵犬爭奪獵物。
「她是我的——」審判者和惡魔同時開口,卻在彼此的凝視下停住。
他能感覺到她在自己背後輕微顫抖。
「我們好像是第一次見面吧?」惡魔歪著頭露出一抹邪笑。
審判者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錘音告訴了我一切。只不過……我沒有想到會有人自投羅網。」
「哦?我只是來取回我的助手。」惡魔往前走一步。
「退開,」審判者的聲音沒有情感,「我會讓她記起自己是誰。」
「記憶?」惡魔低笑一聲,「那只會讓她更清楚地知道——她屬於我。」
男子握刀的手青筋暴起。這一刻,他甚至能聽到自己的心跳在耳膜裡炸開。
審判者動了——快得像一道白光,刀鋒直劈向惡魔的脖頸。惡魔同時張開雙臂,像潮水般的黑影傾瀉向整個房間。
他衝了出去,刀尖刺入黑影的邊緣,濺起灼燒皮膚的氣味。惡魔低吼著反手一抓,後背被硬生生扯出一條血口,可他沒有停。
她在後方,神情恍惚,被三股力量的衝擊逼得貼在牆上。
「夠了。」審判者低沈威嚴的嗓音在倉庫裡迴盪,像利劍劃開凝固的空氣。交戰的三人同時止步,喘息、血腥與壓迫感在半秒內凝結。
他大手一揮,場景瞬間扭曲,四周化作最初的大堂審判室。高聳的拱頂在昏黃的燭火下投下長影,空氣沉得像被厚重的鎖鏈壓住。
審判者走向她,目光如寒鋼,語氣不容置疑——
「妳的記憶必須恢復。」
她下意識後退一步,額間泛著冷汗:「為什麼?」
「在本身失憶的狀態下,妳不會陷入『罪鎖』。」審判者的聲音平穩卻帶著壓迫,「可妳同時也無法突破它。妳的意志被掏空,只剩本能,這樣的妳——」他頓了一瞬,語氣更冷,「是最容易被祂利用的形態。」
審判者的話音剛落,男子勾了勾唇角,像是在聽一個過於嚴肅的笑話。
「利用她?」他慢悠悠地扯了扯自己鬆到快散開的領口,眼底卻閃過一抹銳光,「抱歉,她可不是誰都能駕馭的女人。」
他似乎刻意看了惡魔一眼,笑意帶了點薄涼:「更何況……她要是記起來了,第一個想掐死的八成是你們其中之一——甚至可能是我。」
他說得不重,卻像在場的每個人都聽得出那句話背後的不安與試探。
審判者只是掃了他一眼,冷淡回應:「而你打算怎麼保護她?用你那點脆弱的信念?」
惡魔低低地笑了,靠在陰影裡,語氣像刀尖挑弄傷口:「我可不介意她繼續這麼單純……這樣,她就只會聽我的話。」
她渾身一顫。
審判者的目光在她和惡魔之間短暫停留,最後定格在她身上。
審判者緩緩走向她。沒有人阻止。
「這樣吧,」審判者邊走邊說,「我負責恢復她的記憶,至於她屬於誰,我們用實力決定。這很公平。」
他緊握刀柄,指節泛白,掌心滲出的汗與血混成一股濕熱的黏意。
「你們要她的理由,我都不想知道。但她……」我側頭,瞥見她的眼淚順著臉頰滑落,「只屬於她自己。」
「只是,」他露出不可一世的笑容,「我對於這場角力很感興趣。」
「那麼……」審判者抬起右手,食指靠向自己的太陽穴,指尖微微旋轉。空氣中響起極輕的摩擦聲,像是抓住了什麼極細的東西。
所有人看見,從他的太陽穴處,拉出了一縷潔白如月光的絲線,在昏暗的大堂裡散發出微光。絲線纖細得幾乎要斷裂,卻又透著一種令人無法忽視的力量感。
「這是記憶的絲線。」他低聲說,慢慢將手指往外拉,一縷微光隨之牽出,薄得幾乎要斷,卻在燈下閃爍著細碎的亮點。他捏住那絲光,繞到她的額頭,一圈、一圈地纏緊。
冰涼順著太陽穴貼上來,她本能地想縮起,卻被審判者穩穩扣住。白光沿著皮膚滲透,像液體般爬上頭顱。她肩膀一震,胸口猛烈起伏,腳步踉蹌,額頭向前磕在他肩上。
熱意從心口炸開,她深深喘了口氣,雙手捂住頭,身體彎成弓形,跪倒在地。指節繃緊,指甲死死掐進掌心。她試圖抬頭,卻被突如其來的顫抖壓回去,後背一次次地抽動。
膝蓋在地板上磨出聲響,她的呼吸被卡斷成短促的喘息。肩胛骨在顫抖中高高隆起,髮絲凌亂地貼在額邊。隨著顫抖加劇,她雙手從髮際一路滑到眼前,像要攔住什麼東西衝進腦海,但那衝擊依舊無可阻擋地湧了進來——嘶喊、鮮血、某個熟悉的笑容,以及……黑暗中燃燒的血色瞳孔。
惡魔立刻向前一步,動作狠戾的像準備肢解她,但男子已經攔在前面,小刀寒光一閃,刀鋒直逼惡魔的頸側。
惡魔閃身避開,袖口被劃開一道細口。
「有趣。」祂的嘴角微微上揚,聲音低啞又帶著戲謔,「上次沒宰掉你,這次我會慢慢來。」
男子沒有回嘴,腳步踏地,向後發力。刀光與惡魔的手爪在半空中交擊,迸出一串刺眼的火花。
兩人一前一後,速度快到幾乎只能看見殘影。每一次碰撞都伴隨著低沉的衝擊聲,像是空氣被狠狠壓縮再撕裂。
白光在場中閃爍,審判者長槍直刺惡魔腰側。惡魔一手擋住男子的刀,一手翻腕勾住槍柄,用力一扯,兩人旋身交錯。
審判者借勢翻身,槍尖回刺,鋒芒擦過惡魔的頰骨,劃下一道細細的血痕。
惡魔眼底的笑意漸漸冷了下來。
男子趁機逼近,左肩猛撞惡魔胸口,刀鋒順勢劃向心口——
「太慢。」惡魔戲謔,指尖像鉤一樣扣住刀背,微微用力,金屬竟在嘎吱聲中彎曲變形。
下一秒,惡魔的膝蓋重擊男子腹部,巨力讓他倒退了三步,臉色瞬間蒼白。
審判者衝上前擋下後續攻勢,銀白長槍如旋風般揮舞,逼得惡魔連退兩步。場中一時火光與白光交錯,氣浪震得地磚不斷裂開。
忽然——惡魔的身影在空氣中扭曲,如煙霧般消散。
男子和審判者同時一愣。
下一刻,祂已經出現在審判者背後,一記反手抓住他的脖頸,將他狠狠摔向地面。轟鳴聲中,地面裂出蜘蛛網般的縫隙。
男子撲上去想奪回她,但惡魔另一手直接抓住他的前臂,骨頭在瞬間發出清脆的斷裂聲。劇痛讓他幾乎跪下,刀脫手落地。
惡魔低下頭,在他耳邊戲語道:「你以為這點螻蟻的掙扎能留住她?」
隨後,利爪一下一下地劃傷他的肩與背,凌遲般的痛感讓血水迅速浸透衣衫。
審判者想撐起身,卻被惡魔無形的爪擊狠狠掃飛,撞破牆壁。
她還沒反應過來,後頸便被一股力道鎖住,整個人被拽進惡魔的懷裡。
冰冷的指節抵在她喉間,掌心像鐵箍一樣緊緊扣住,不留絲毫縫隙。
祂的身軀貼在她背後,低沉的氣息從頸側滑過,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另一隻手微微抬起,指尖一動,幾縷細若蛛絲的光線悄無聲息地射向四周,將她困在他編織的牢籠裡。
她心口一緊,想掙扎卻被他如影隨形的力量鎮住,連呼吸都被迫放慢。
男子撲過來的手只差一寸就能抓到她——卻在惡魔腳尖一挑下,被踢得整個人倒在瓦礫中,鮮血自唇角流下。
惡魔俯視著他,眼神中滿是輕蔑與勝券在握。
「這就是你的極限。」
黑影一閃,她已經被帶入無邊的黑霧之中。
男子支撐著自己坐起,喘息沉重。
審判者倒在不遠處,尚在掙扎。
他望著剛才惡魔離去的方向,拳頭死死握緊,指節泛白——
胸口的疼痛與撕裂感告訴他,自己與那生物之間隔著一道無法逾越的深淵。
那種無能、憤怒與絕望交織成一股窒息的壓力,像要將他活活吞沒。
他放聲咆哮。
「你等著——!」
「我會追隨到地獄的盡頭,讓你付出慘痛的代價!」
回應他的,只有低沉的笑聲迴盪在夜空中。
——
她被拖進一條陌生的地下通道,腳尖不斷在濕滑的石板上碰撞。四周燭火搖曳,牆壁滲著水漬,空氣裡混著潮濕和鐵鏽的腥味。惡魔的手扣在她後頸,冰涼又穩固,像是將她整個人固定在掌心。
「到家了。」那聲音帶著殘酷的愉悅。
她被一路拽過蜿蜒的甬道,地面越來越斜,空氣也愈加寒冷。直到前方出現一道厚重的鐵門,惡魔抬手一推,鐵門發出刺耳的尖鳴。
還沒等她反應過來,身子便被猛力一甩——整個人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上,痛感從脊椎一路竄上腦門。
門砰然關上,將外頭最後一縷光隔絕。四周陷入死寂,只有她急促的呼吸聲在牆壁間回盪。
地窖裡的空氣沉悶、冰冷,濕氣像無形的布一層層裹在皮膚上。牆角的水跡早已結成薄霜,地面冰得像刀刃,透過膝蓋直逼骨髓。她蜷縮著身子,雙臂緊抱膝頭,指尖早已失去溫度,呼吸又輕又淺。胃裡空空如也,飢餓在腸胃間翻攪,乾裂的嘴唇起著白皮,舌尖一觸便有鹹苦的血味。
起初,她還能數著日子。
地窖裡沒有陽光,只有每天一次的少少食物補給,告訴她一天過去或夜晚來臨。第一天,她縮在角落,背靠著冰冷的牆,還能用僅存的力氣抵抗恐懼。
第二天,角落水罐裡的水已經少了一半,肚子空得發疼。她聽見自己的胃在咕嚕作響,聲音在靜得可怕的地窖裡被放大到刺耳。
第三天,她開始分不清自己是在做夢還是醒著。牆角爬過的蟲影、石縫滴落的水聲,像是黏在腦子裡的幻覺。
到第四天,她的手指變得冰冷僵硬,連攏起膝蓋的動作都顯得遲緩。呼吸越來越淺,像是怕一吸氣就把僅存的力氣耗光。
日子漸漸模糊,飢餓不再是尖銳的疼痛,而是一種空洞的鈍麻,像有什麼東西正一點點從骨頭裡被抽走。她的喉嚨乾得發疼,每吞下一口口水都像在劃傷自己。
有時她會突然驚醒,渾身被冷汗浸透,四肢發顫,卻找不到醒來的原因。更多時候,她只是呆坐著,雙眼無神地望著牆角,彷彿自己已經被這冰冷的空氣同化。
到後來,她甚至連數日子的心思都沒有了。唯一能感受到時間流動的,是身體越來越輕,呼吸越來越虛,而四周的牆壁,似乎正一寸寸收緊,把她壓縮進一個再也逃不出的黑暗裡。
她渾身被抽乾了力氣,額頭貼著冰涼的牆,腦海卻不斷被斷裂的片段撞擊——惡魔俯視著她簽下契約時的笑容、母親在病榻旁壓抑著痛苦的聲音、那個男子嘴角懶散的笑和似乎隨時會離開的眼神……她曾懷疑他的輕浮是假意,卻在失憶後被他一次次擋在自己面前的背影逼得動搖。
一陣刺耳的金屬聲忽然劃破死寂——地窖的門被推開。昏黃的光從門縫灑下,映出站在門口的身影。
「妳已經沒有用處了。」惡魔的聲音輕飄,卻像一把利刃割開了最後的氣力。
「不、不要……」她的聲音顫得幾乎破裂,雙手不自覺往後撐,想把自己縮得更小。
「妳知道的——」惡魔俯下身,氣息擦過她耳側,低語像毒液,「妳是現代唯一擁有巫女血統的人。」
祂的雙眼炙熱,像在幽暗中燃燒的烈焰,「時候到了,妳就是極上的祭品。」
她的視線失焦,眼淚一行行落下,順著冰涼的臉頰劃過,「不,求求你,放過我……」
「放過妳?」惡魔輕笑,帶著漫不經心的殘忍,「妳還能為我帶來什麼?」
「我……」她的聲音忽然卡住,臉色瞬間蒼白。
「說吧,妳還有什麼用處?」
「……我可以……」
「嗯?」惡魔轉著手上的皮手套,像是玩弄獵物的耐心捕食者。
「我可以……可以幫你找到更多人的核心,拿來當作這一輪的獻祭……」她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指節因支撐而泛白。
「求求你……放過我吧……」
「呵呵……」惡魔的笑聲低沉而詭異,嘴角的弧度在陰影中變形,「我等的就是妳這句話。」
她愣在原地,背脊一陣發寒。
「妳說得對…你還有很多用處…」
「那麼,你就為我找來橈骨上印有銀杏葉脈的男子,」惡魔一隻手比二,「兩個。」
「……」她的心口像被冰封,呼吸艱難。
惡魔見她沉默,猛地掐住她的下巴,迫使她仰視自己,「兩人換巫女的命,再加上妳母親的健康——很划算吧?」
她唇瓣顫抖,卻只勉強吐出一聲「……是」。
惡魔低笑一聲,似乎對她的遲疑並不滿意,手指一鬆,轉身推開鐵門。臨走前,祂語氣懶洋洋,卻帶著令人心寒的意味:「先好好待著吧。等我覺得妳有資格執行命令,再放妳出去。」
沉重的鐵門「轟」地闔上。黑暗重新壓下來,地窖裡只剩她急促的呼吸聲。
從那天起,食物的補給頻率增加了,祂甚至給了她一本冊子,並點燃一盞油燈。祂不允許她寫日記,她只好拿來畫畫。
她的畫功不強,但還是看得出是一個躺在床上的身影,上方掛著點滴瓶,窗台置著康乃馨。
每一筆都像是在抓住一點點回憶,仿佛只要把這些線條留住,母親就還在那張病床上呼吸著。
她很清楚,這些畫面與惡魔口中承諾的『保護』不一樣。她畫的,是她想要的母親樣子;而不是祂允許她看見的樣子。
冊子漸漸成了一種唯一的出口:既是祈禱,也是信念。她甚至不敢確定,這些畫是不是會被惡魔翻閱。可她仍舊一頁一頁地畫下去,像是藉此提醒自己,她還有什麼值得活著。
就在她為床鋪畫上陰影時,鐵門被打開。冷風和腳步聲一起滲進來,惡魔隨手扔下一塊發硬的麵包,啪嗒一聲落在灰塵裡。
「今天的恩賜。」祂的聲音冷冷的,隨即關上門。
她撿起那塊麵包,牙齒幾乎咬不動,只能泡著手邊那碗混濁的水一口一口嚥下去。
餓意永遠比飽足更快回來。到最後,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吞下的是食物,還是另一種慢性的毒。
日子在饑渴與孤獨裡慢慢磨碎。她的手指愈來愈細,像乾枯的枝;夜裡抱著膝蓋時,骨頭都能硌到胸口。
可比起這些,更讓她心寒的是腦中那些片段:
惡魔的眼、祂的威脅、母親蒼白的臉——與男子那張總是帶笑的臉交錯在一起。笑容輕浮,眼神卻一次次在她要墜落時將她托住。
是誰值得信任?
誰又會下一刻把她推進深淵?
她無法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