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朔陽鎮街頭擠滿送行的百姓。儘管天色微涼,鎮上人心卻格外溫熱。
「陳小公子,真要走了嗎?」一名婦人抱著孩童,眼中滿是不捨。「是啊,這些日子若不是你教我們種豆芽、種地瓜,還施粥救急,咱們哪能熬過這場荒災啊!」一名大叔語氣哽咽。
宸璃笑容溫和,目光掃過一張張質樸的臉龐,語氣輕柔卻篤定:「如今水源已復,糧食也到,日子會一天天好起來。種植的方法你們都學會了,接下來,就靠大家齊心協力。」
「陳小公子放心,咱們一定不會讓你的教導白費!」
「過些時日,若有機會,我再來看大家。」宸璃朝眾人揮手告別。
百姓們依依不捨,孩童追著馬隊跑出數步,直到被大人抱住,仍回頭望著那遠去的身影。
這一次,無須再為糧草奔波,一行人行程大為加快,僅七日便返回京城。
當日傍晚,將軍府朱紅大門出現在視野中,眾人皆長舒一口氣。
然而,府外角落,一雙幽暗的眼睛緊盯著歸來的隊伍。
溫綰綰藏身於一輛馬車後,手中帕子幾乎被她攥皺,氣得直跺腳。
「可惡!紀宸璃竟跟景嶽哥哥外出了兩個多月……」她咬牙切齒,眼底閃過一抹不甘與妒意。
「哼,我倒要看看,妳到底有什麼本事!」
夜幕低垂,將軍府庭院燈火通明,景雲特設宴為景嶽一行接風洗塵。久別重逢,酒未入口,話匣子已開,氣氛熱鬧非常。
宸璃與星禾一見面便火花四濺。
「紀宸璃,妳當初走得那叫一個乾脆,現在倒慢吞吞才回來。該不會……是捨不得某人吧?」星禾笑得頗有深意。
宸璃斜睨他一眼,毫不示弱:「是啊,我捨不得那些可愛的百姓。哪像某人,天天在京城閒晃,浪費了那一身好武藝。」
「妳——!」
兩人一來一往,針鋒相對,引得眾人哄笑不已。
郭泰湊熱鬧地笑道:「說到軍中趣事,宸璃第一天男裝就破功了!」
眾人頓時起鬨,紛紛催他快說。
郭泰咳了咳,繪聲繪色地描述宸璃在軍營如何被士兵質疑身份,又如何氣勢十足地自曝身份,結果第一天就讓陸浤副將尷尬得說不出話。
聽得眾人笑彎了腰,宸璃也毫不客氣,反擊道:「說到糗事,當初有人還以為景嶽喜好男子呢!」
此言一出,眾人一愣,旋即哄堂大笑,齊刷刷望向景嶽。
景嶽一口酒差點嗆出來,滿臉通紅,怒瞪:「紀—宸—璃——!」
景雲笑得幾乎直不起腰:「所以軍中都在傳我家阿嶽龍陽在身?阿嶽,哥哥真是誤會你了,改日我多介紹幾位如花似玉的男子給你認識。」
景嶽臉更紅了,狠狠瞪了自家哥哥一眼,眾人哄笑聲更甚。
歡聲笑語中,這場久別重逢的接風宴,在溫馨與歡鬧中圓滿落幕。
夜深人靜,星光微黯。將軍府書房燈火未歇,景雲與景嶽對坐案前,氣氛凝重。
「晏祁國近日動向異常,已有十餘日未有進犯跡象,邊境暫時穩定。」景嶽語聲低沉,「至於水源與糧食問題,宸璃她……處理得極妥當。」
景雲挑眉,略帶玩味:「沒想到阿璃還有這等本事,倒是小看她了。」
「還有這個。」景嶽取出懷中望遠鏡遞給景雲,「這是她新發明的望遠鏡,可遠距離觀察敵情,對行軍布陣大有助益。」
景雲接過端詳,眼中閃過驚訝:「竟有如此奇物?你可真是撿了個寶回來。」
景嶽神情微窘,乾咳一聲,轉開話題:「……京城這邊,查得怎樣?」
景雲收回笑意,臉色一沉:「剋扣軍糧之事,查到是戶部郎中朱天衡。他在糧道調度上暗中動手腳,製造運送過程中的『自然損耗』,再將部分糧食轉賣牟利。為掩飾行跡,還刻意設計一連串延誤,讓軍中糧草遲遲未到。」
景嶽皺起眉頭:「手段隱晦至此,難怪查得遲。此人現如今如何?」
景雲冷笑:「已抄家革職,終身圈禁。」
景嶽點頭,這懲罰已算適當。他再次提宸璃的推測:「宸璃猜測,水源與糧食兩案極可能出自一人之手,且與外敵有關。」
「朱天衡雖貪,卻不見得有通敵之膽。」景雲沉吟,「不過,凡事留個心眼,我會再去找他,看看是否另有內情。」
兄弟二人交換完情報,皆知局勢仍未真正平息,只是暴風雨前的短暫沉靜罷了。
次日清晨,景嶽隨景雲一同入朝。
朝堂之上,景嶽恭敬奏報邊境戰況、水源勘查結果,語氣平穩,僅轉述孟嵩行之言,未加個人評論。隨後,他話鋒一轉,提及一種極具潛力的新作物——地瓜。
「微臣於邊境發現一種作物,名曰地瓜,耐旱易活,產量驚人。微臣與軍中技工嘗試種植,發現此物不僅成長迅速,對土壤要求極低,對於苦無穀糧之地,或可救急濟困。」
滿朝文武交頭接耳,議論紛紛。光曜帝聞言,微微頷首,興致漸起,抬手止住雜音,目光落在景嶽身上,語帶讚賞:「此物真有如此奇效?」
景嶽正色道:「微臣親見其成,非空言妄語。已命人攜種返京,若陛下允許,可令農部試種一季,以驗其實。」
光曜帝頷首,當即令戶部、農部研議此事,並命景嶽負責協調,確保順利推廣。
「孟卿,此行勞苦功高,為國為民皆有大益,朕心甚慰。」光曜帝微笑頷首,旋即宣旨賞賜,「賞銀千兩,錦緞百匹,並賜良田三十頃,聊表嘉許。」
「微臣謝主隆恩!」景嶽低頭接旨,心知這份賞賜不僅是對他的肯定,更是對將軍府的再一次重視。
光曜帝語含深意:「既已返京,且安心歇息,待試種進展,再與朕詳談。」
景嶽躬身應道:「謹遵聖諭。」
朝議結束,景嶽與景雲一同離宮,回將軍府商議後續事宜。
將軍府外,馬車甫停,景嶽與景雲剛下車,便見溫綰綰一身珠翠華衣,早已候在府門前。她一見景嶽,雙眼一亮,步履輕盈地迎上前。
「景嶽哥哥,好久不見,綰綰好生想念你呢。」她聲音柔婉,舉止溫婉,手中食盒精巧雅致,「聽聞你親征前線,綰綰特意準備了你愛吃的點心,快嚐嚐吧。」
她打開盒蓋,露出裡頭層疊細緻的糕點,笑意盈盈地將食盒遞上。
此時,宸璃正盤坐在廊下,捧著剛送來的賞賜瞧得正歡,一抬眼見到溫綰綰與景嶽一前一後的身影,瞬間笑容一僵,嘴角抽了抽,低聲嘀咕:「這女人怎麼又來了?」
她「唰」地站起身,三步併作兩步地衝到景嶽身旁,一把抱住他的手臂,語氣嗲得不像平常那般爽利:「阿嶽,我想去買點小玩意兒,你陪我去嘛,好不好嘛?」
景嶽還未來得及回話,就被她扯著手臂,一路拖出了大門。
溫綰綰的笑容瞬間凝結,臉色由紅轉白,又從白轉青,一聲尖細的驚叫在將軍府門口炸響。
周圍僕從一時愣住,片刻後便忍不住竊笑出聲。
「她剛剛那表情……」「像吞了蒼蠅……」
溫綰綰驚覺失態,連忙收起怒色,強撐著笑意,語氣僵硬道:「既然景嶽哥哥有事,那……綰綰便不打擾了,先行告退。」說罷,踩著高高的花鞋,轉身快步離去,背影略顯狼狽。
景雲站在一旁,饒有興味地望著那抹離去身影,拍了拍掌道:「好了,熱鬧散了,該做事的做事去吧。」
雖語氣平靜,眼底卻隱約藏著笑意未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