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除了財富以外,無論世人還想要甚麼,我想應該沒有人會希望從這種疾病中獲得任何東西。因此,想得到真正有利且安穩的保險,並讓自己無論是現在或將來都可以處於安全、遠離危險、安心及輕鬆的人,就應該開始認真思維與考慮這個議題,看清貪婪有多麼的邪惡,因為貪婪自始至終就充滿了邪惡,它比爆炸並四處造成破壞的核彈還要來得嚴重,因為當核彈爆炸時,至少還會發出大量的爆炸噪音和其他的干擾,至少會顯示出其威力,讓大家都知道並產生恐懼,趕緊找到避難所減輕其恐懼及自救。
但貪欲卻不會以這種明顯的方式表現出來,相反的,它往往是各個種族、膚色和民族的人內心深處所設置的一種微妙陷阱,它甚至潛藏在僧伽中,從沙彌(Sāmaṇeras)到大長老(Mahātheras)的心中都有;它也躲藏在外道的追隨者的心中,因為它無孔不入,只要他們的心夠低劣,足以讓貪欲給抓住並控制住,貪欲就一定會強行進入,並立即把凡夫眾生變成使它滿足的手段或工具,也就是把他們轉變成它的僕人。然後,貪欲在他們的心中建立了一個培訓單位,迫使那些意志堅強且堅定的人去接受各種培訓,直到他們有經驗、有專業技能,然後讓他們出去工作,去思考和尋找各種賺錢和致富的方法。至於他們是經由正確還是錯誤、歪曲的或非法的方式獲得財富,這並不重要。重要的是,這滿足了「老闆」(貪婪)對報酬的高投資期望值,以至於對是非善惡有正常認知的心,一如世界各地的人都有的心,覺得不能違背貪欲,不能降低貪欲對高報酬的期望值。然後,老闆把重責大任轉交給它最喜歡的僕人,也就是「心」,而「心」的工作就是思考該怎麼去做,並把指令傳達給身體和語言,讓它們去行動和尋找利益。每個人都以自己的戰術和策略,不論在近處和遠處,向內和向外,在水上和陸地上,白天和晚上,無論是站著、走著、坐著或躺著,都一直因貪欲的指令而行動,唯一的例外就是他們在睡覺的時候。我們可以看到他們在不同的地方大量聚集,既「撈取」財富,又把痛苦帶給他人,沒有同理心,不關心他人可能是誰。他們不怕公開或秘密地思考、說話和行動,絲毫不覺得羞恥,也不怕有人指責或批評他們,他們也不害怕招來別人的討厭、怨恨和憤怒,他們只想著遵循偉大強者的教導(Lobho dhammānam paripantho)而獲利,這就是讓他們感到滿足的安身立命之處。
至於保管好自己所獲得的東西,不令其從指縫間流逝,「貪婪大師」一定會告誡他們要妥善保管,而不要去想世界到底有多寬大,是否有足夠的空間來保存這一切。但凡夫眾生儲存它、積累它,卻忘記了思考我們到底是「維護天地且不知死亡為何物的不朽神明」?還是「和其他人一樣最後的結局是躺在墓地裡的死人」?又或者「我們到底是什麼樣的人」?因為貪欲給凡夫眾生下了一個降頭法術,把凡夫眾生的耳朵、眼睛和思想都緊緊地蒙蔽住,以至於他們甚至沒有機會去看一眼他們的「老闆」的臉,看一看他們在一起有什麼樣的秘密。
此外,貪婪的本質使凡夫眾生表現出觀感不好的外在特徵,且不管其性別、國籍、種族、膚色、階級等究竟為何,也無論他們有多大的權力和影響力,總之他們所表現出來的都是令人反感的特徵,因為這些特徵都讓人厭惡和排斥。事實上,這很可能會導致世界的衰敗和毀滅,因為貪欲之火會蔓延燃燒併吞噬一切,以至於沒有人能夠找到安穩的庇護所去承受這一切。
這些因緣在我們的眼中和心中都清晰可見,由於我們已經知道且看到這些因緣,因此這些因緣根本就不是秘密。世尊的「法」應該被接受、肯定且被弘揚為「已善說的法」,它已被完美和真實地教導。因此,在貪欲的例子中,世尊的「法」教導我們貪欲是一種危害,它擾亂了社會上共同生活的人們的和平與幸福。世尊在說貪欲是一種危險的時候,並不是說這只能適用於他說這句話的當下,因為這個「法」早已被世人所知悉,並傳給世上的其他宗教。因此,世人都應該知道,或者至少心裡有數,貪婪對世界的危害由來已久,就像它在「法」中被教導的那樣,而「法」也已伴隨我們很長的一段時間。因此,大家至少應該在某程度上意識到貪欲的邪惡本質,即使只是短暫的靈光乍現,也足以帶來短暫片刻的平靜和快樂,使人們不至於總是處於盲目的黑暗之中。這種被稱為貪婪的危險,在任何地方都沒有給任何人帶來幸福和利益,即使世人可能都樂於歌頌或讚美它,認為它是美好的,但事實上從貪婪所緣生出的一切結果並不是大家所期待或想像的那樣,因為結果必然像遙遠的過去一樣一成不變的悽慘。因此,最有智慧的人摧毀了貪婪的邪惡,然後生活在幸福之中,而這與我們這些普通人是如此的不同,因為凡夫彼此相互間影響,發展貪婪,使貪婪蓬勃發展,給予貪婪養分,並助長其力量,直到整個世界幾乎沒有任何一點空間可容納其他的東西。如果貪婪是一種有形之物,就像隨處可見的物品一樣,那麼這個世界肯定會被貪婪這種東西所淹沒,沒有多餘的空間可以存放其他東西。因為人們一直在以各種方式去製造更多的貪婪,並公開使用它,直到大家都迷失了自己,在面對自己時失去了所有的慚愧心,而這種本性是人的天性,通常被歌頌成一種高尚的情操及與生俱來的聰明,和一種被灌輸植入的道德行為。
即使凡夫尋找到了財富並獲得了財富,但在貪婪的影響下,堆積如山的貪婪依然在指引他們以邪惡的方式繼續去追求財富,這樣的人在他們的餘生中不會得到幸福。他們會死得莫名其妙,浪費生命去照顧大量的痛苦,而他們的貪婪使他們精力充沛大量積累這些苦,實在令人遺憾。至於凡夫自己並不感到憂慮,但其他有智慧的人卻為他們擔憂,因為這不是凡夫所能承受的過失或忽略的事情。因為當大火開始燃燒和毀滅一切的時候,貪婪將不顧眾生的地位或階級,真的會這樣做,因為世上的每一個地方,無論大小,似乎都在沸騰燃燒,而且每天都越來越熱,變得更令人不安。事實上,貪婪就像一個引擎或發電機,驅動著一切必須跟隨著貪婪,不能抵抗或獨立超然於外。除了貪婪之外,還有什麼東西能有如此強大的力量,讓世界為其運轉,沒有人能成為自己的主人,除了Lobha(貪婪),再也沒有任何東西可被提升到如此崇高的位置,並被視為目前大家心中的偉大主宰和主人,而我們這裡說的「Lobha大人 」是指對任何事物不加選擇且恣意追求的貪婪,只要對某樣東西有好感,貪欲就會緣生。即使是天上的月亮,也有一些人在貪婪的驅使下飛上去「摘」下它,並在月球的表面插一面旗子,向世人宣示自己就是月球的主人,絲毫不覺得畏懼或慚愧,擔心有人會嘲笑他們。事實上,是感官的渴愛(kilesa-kāma)讓凡夫不害怕,也不遠離感官的事物。眾生一旦發現了喜愛的東西,就會變得如此貪婪,以至於慾壑難填,即使意味著即將面臨死亡也會忍受,就算到了生命的盡頭也不放棄。即使有支撐貪婪的東西,堆積到主人都被它們所淹沒,看不清它們底下的貪婪,也依然不怕負擔。即使意味著背著這個包袱會折斷腰及背,眾生也不害怕,也從不退縮。
在這一類的人的字典裡永遠找不到「收斂節制」或「足夠」這些詞彙,因為他們的「胃」不像人類和動物那樣是由皮膚和肉所組成,而是由永不知足的貪婪所構成的,對他們來說永遠沒有「足夠」這種事。因此,心和貪婪可以一起生活,一起走動,並與他人盡情競爭,使他們都能得償所願,而不擔心肚爆腸裂、背部骨折或身體可能會死亡,他們有可能因敗德而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那些生活必需品,無論是什麼,貪婪都會獲取或甚至掠奪以滿足內心。如果心像其他的容器一樣,早就破裂並像垃圾一樣被扔掉了。但「心」是「名法」(nāma-dhamma),並非物質的「色法」,「心」堅韌耐用,因為能長期經受得住各種形式的出生與生存,所以它很能承受得住這些因緣,而不可能被這些能破壞一切的有害事物所破壞,這些有害事物總是與「心」互為因緣,但即便如此,我們仍然未能清醒地去思考「心」的重要性,而不是把重點擺在那些足以摧毀一切的東西之上。因此,即使「心」能給我們帶來最大的恩惠和利益,但通常會被遺忘,就像那些被扔掉的東西一樣,任其自然流逝,少有人能給予它應有的關注。而那些與「心」為敵之物,卻普遍受到各階層人士的推崇與讚揚,所以一天比一天成熟與具穿透力,不斷地拖累「心」,使其受到挫折與貶抑。「心」永遠不可能獲得自由解脫,即使是須臾片刻,知道「現在『心』有機會從那些壓迫性的負擔中獲得一點平靜、喜樂和自由」,這就是它本該有的方式,也是適合全世界每一個人的心,即至高無上的本質。然而心卻並不是這樣的,總得要接受和體驗自己的行為所帶來的結果,忍受痛苦。即使一個人可能擁有巨額的財富,幾乎找不到空間來儲存財富,但是,卻沒有辦法像一般人所認為的那樣,在沒有任何痛苦、不滿和煩惱的情況下,把財富當作是一種帶來幸福的膏藥,所以直到最後人們永遠也看不到從它那裡可獲得自由的任何希望。
頭陀比丘們以各種方式精進修行,其目的都是為了解脫煩惱,這些修行就是我們在本書中所述的那樣,除了為了戰勝邪惡的無明而必須忍受痛苦、艱辛和嚴格的紀律,這都是固有既定的修行,很難看得出是其他的原因才讓他們這樣子修行。
我在本書中所知和所述的一切,都只是那些希望安靜低調地逃離我們一直在討論的魔羅所佈下的陷阱的比丘們所使用的方法。正如我們所看到的那樣,他們一直試圖用自己的正念、力量和能力迫使自己前進,用他們自己的方法取得進步,而且他們每個人都著重於最適合自己進步的方法。
第二節 對治苦和染污的方法
我們還沒有結束那些為了洞悉身心而產生苦受並樂於長時間靜坐的比丘的故事,但之前我離題了,扯到了貪婪煩惱這個議題,於是我做了深入的檢討及充分的處理,好改善我東扯西扯、扯太多的特殊毛病。現在我要回到這些比丘的故事,希望你們能諒解我這種越扯越多的習慣。
比丘們說他們長時間靜坐並不是為了對抗那種沒有念想與智慧的枯木禪所產生的苦受,而是用他們的大腦去思惟和對治,也就是說,他們運用了正念、正智和其他的能力。他們用智慧去思惟,才能很清楚洞悉各種感受的本質,因為這些都是一種可以在身心中找到的基本究竟真實諦(Sacca-Dhamma)。
他們說,不斷改變自己的姿勢來解決苦受本質的方法,無非是自己怕痛,並不是為了認識痛苦才與之抗爭。因為姿勢的改變已掩蓋住痛苦的感受,因此當苦受在關鍵必要的時刻出現時,便無法清楚看到它們,從而能對自己有完全的信心。
在體驗究竟真實法的真諦,比如四聖諦中的苦諦,經由禪修靜坐去面對它,可以以一種觸及因果、觸及心的方式體驗苦諦,這會為自己的現在及未來帶來確定感和完全的信心,無論苦受有多麼強烈,都不會再感到害怕或被苦受淹沒,這包括人在死前的最後一段時間往往出於本會能感到恐懼,但現在將不再有恐懼,因為對死亡的恐懼與對苦的恐懼其實都來自同一個被隱藏起來的地方,而且根本是一回事。它們與真諦矛盾,這種矛盾來自於不夠徹底的觀照,沒有根據真理的法則周延地顧及到各方面的問題。
然而,當修行者從各方面徹底觀照審視,直到看見苦的實相及所謂的 「生」與「死」的真相,直到完全滿意為止,就沒有必要再害怕了。因為地、水、火、風等四大物質元素的性質都聚集在身體(色法)內,每一個都保留了它們作四大元素的基本性質,而且不會消逝,它們只是一直隨順著影響它們的因緣不斷在改變彼此之間的相互關係。換句話說,當四大元素在身體內崩解分離並中斷彼此之間的聯繫時,它們只不過是恢復到最初的基本性質,但並沒有被消滅。
至於心,仍一如既往是心,儘管它依附於三界中的各種人類或動物身體,但也有不住於(執著)任何色身的人,例如佛陀的解脫心、獨覺佛(辟支佛)的解脫心和所有完全心清淨的「勝利者」(Jīṇāsava)(阿羅漢)的解脫心。因此,當修行人尋找它的運作和組合方式,卻又找不到任何的理由或依據時,不要害怕,因為這只會產生許多顛倒妄想和悲傷的負面想法,這些恐懼都是由這種負面想法所引起的。
因為這些尋找的念想是修行人在靜坐著時運用正念和正智來觀照審視和對抗痛苦,而這會迅速帶來具體且實際結果的體驗,事實上比通常預期還要快得多。之後,這種體驗會深深埋藏在心底,並一直牢牢固定在自己的內心深處。儘管在此之後,修行人可能不會再像第一次那樣觀照審查和看到實相,但凡走過必留下足跡,修行人曾經歷過的東西永遠不會退轉和轉變成其他的東西,因為它已是修行人心中所體驗過的實相。
從那之後,也只能持續開發進展,在真諦中變得善巧和睿智,不斷深入之外,別無他法,直到修行人能瞭解各個面向,並能完全放下一切的執著。因此,對於長時間靜坐產生痛苦感受的觀照審視,或比如生病和痛苦的其他時候,這是一種充分體驗和揭示解脫真諦的方法,這種方法對那些身為戰士且用真正的心智和智慧戰鬥的比丘們來說並沒有甚麼。
另一方面,對那些軟弱和容易抱怨的人來說,任何種類的痛苦感受都不可能有任何的意義,他們只希望可以不用任何的觀照審查,痛苦感受就能自行消失。痛苦的感受對這種人將繼續構成危害,他們越是以背離四聖諦的方式思惟,危險就會越穩定地增加。這就是為什麼即使所有的人和動物都有痛苦的感受,但好像沒有人會想辦法從中獲得一些意義啟發。事實上,一般來說,人們更有可能會死死抓住這種痛苦的感受,並經由與佛法對立的負面思想來燃燒自己,而不是去觀照和審查,好從身心中除去苦(苦諦)和苦的原因(苦集諦Samudaya),無論他們的修行程度如何,他們應該能根據自己的水準和能力做到這一點,正如佛教所教導的那樣。
森林頭陀比丘們的知見和經驗與一般人有很大的不同,比如我們所講述的修行方法,包括他們的事蹟,以及按照這些比丘各自的進步方式所衍生出的東西,這些都是我們應該思考的事情。但如果認為他們的修行方式與正規的方式或道路相悖,這是不正確的,因為他們的修行法則完全符合真諦的原則,也就是解脫法(四聖諦)的真諦(Sacca-Dhamma),並無瑕疵可指。若說他們自負,若說他們的修行是為了向別人炫耀,這當然是不正確的,因為他們從來都沒有與世間的外界事物發生聯繫的意圖或打算。相反的,他們只是為了獨自訓練和約束自己。甚至他們從修行中得到的結果也完全符合解脫法的目的,也就是了悟四聖諦的真諦,這是佛教的主要基本原則。
阿姜曼是森林頭陀比丘傳承的導師,他也遵循這條道路,他訓練和教導他的追隨者以同樣的方式修行,比如經由教導他們使其成為戰士,才能了悟內心產生的各種痛苦的感受。但我覺得我沒有足夠的能力正確描述和評價阿闍黎的許多修行方法,我只是在想,如果我有足夠的勇氣和能力像阿姜那樣在我的五蘊和心中對抗煩惱,我現在應該早已從諸苦中解脫並獲得一些成就。如此一來,我可能就不會像現在這樣笨拙,思考能力差,智慧不敏捷,這使我很苦惱。在談論或撰寫別人的傳記時,如果我對他們的故事有足夠的瞭解,我也許可以做得很不錯。但重要的是我缺乏智慧和能力,以至於我在說話或寫作時找不到適當的方式表達,好使大家能理解。因此,身為作者的我只能寫下其他比丘的故事,以便讓讀到這篇文章的你們可從中獲得一些價值和幫助,因為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特有的良好習性,這些習性都深埋在我們的內心深處,這些習性的模式和方向都相當獨特,所以世尊教導我們不應輕賤彼此。所有閱讀這篇文章的人,不管是男人還是女人,可能都有許多良好的習性和波羅蜜,有些人甚至可能比在此講述故事的頭陀比丘以及我本人擁有更多的波羅蜜,事實上,有些人可能擁有無與倫比的習性和功德,但我們都無法確知是否是這樣。就像撰寫這本書,讓我聯想到一個百萬富翁的生活方式,他坐擁財富,可如果沒有僕人他就不可能出門去任何地方,即使他身為百萬富翁,他一定會與僕人們保持聯繫,利用他們做各種生意。所以我一直在想,我該怎樣才能從這個人身上得到一個故事,從那個人身上得到另一個故事,然後我去請他們跟我講他們的故事,這樣我就可以把他們身上適合的東西好好地加以利用,就像百萬富翁好好地利用他家中的僕人一樣。
閱讀本文並覺得自己應該可以從比丘們所採用對抗煩惱的方法中獲得啟發的人,都應該可以從中獲得一些功德利益。因為存在於比丘身上的各種形式的煩惱,與存在於世界各地的男男女女身上的煩惱,可能並沒有甚麼不同。因此,我們應該能想辦法糾正和治療那些膽大、狂妄、魯莽、且總是反對這個、反對那個的煩惱,這樣我們就可以安住於一種充實和滿足的狀態,我們的行為可能更有威儀、更祥和。煩惱將不再像過去那樣頑固且難以調伏,因為一般來說,人往往會向煩惱低頭,並且幾乎每次都順著它們,直到他它們壯大起來,變成「一定得」按自己的方式行事的煩惱。然後,它們會引領人們做出各種離經叛道的叛逆行為,不去考慮此人因此會遭受到什麼損失,或家人會遭受什麼損失,又或者要負責的工作和業務等各個方面的損失。因為它們會讓一切錯亂,直到全被毀掉,沒有辦法恢復和修正。
然而,為了對抗煩惱而走上八正道之路,那怕只是踏上一點點的路,也絕不會給我們帶來任何的傷害。事實上,這將持續穩定增益我們的功德,直到對我們自己、家人和國家帶來巨大的功德。而這與打壓我們的煩惱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我們臣服於並心甘情願與煩惱相處,當煩惱打壓我們的時候,我們就越屈服於它們。如果我們放任不管,讓它們大肆打壓我們,而我們又總是鄉愿妥協讓步,那麼總有一天我們一定會活在它們強大的惡勢力之下,最後甚至沒意識到我們變成了一無所有、沒有任何基本功德的人。當我們真正意識到這種情況時,已經來不及了,沒救了。一個諸根俱足的人竟然心甘情願臣服於煩惱的威勢,任由各種煩惱在他們的頭頂上爬來爬去,彷彿死去的動物屍體被煩惱來回踐踏,這實在是最可悲的事情。
有時我一想起無明煩惱如何滿足自己的目的並以這種方式利用我們,我就會很生氣,但同時我也忘記憤怒本身也是一種煩惱,也會爬到我們的頭頂踐踏我們。然而,這種志在解脫、贏得優勢和戰勝長期一直控制我們的煩惱的憤怒,似乎並不是那種使人迷失或毀滅的煩惱。如果為了報復自己的煩惱而演變成增加煩惱的養分,導致煩惱變得更強大,那麼那些事實上從苦中獲得解脫的人就很難讓人理解他們到底是怎麼成功解脫的,因為他們原本都是反應不靈敏的人,絕不會因激怒而與煩惱抗爭。因為,抗爭的本能是一種很普遍常見的現象,人和動物往往因驕慢與瞋怒而維護自己的立場。因此,無論他們做什麼,他們都有勇氣持續努力,直到完成為止。即使在運動競賽中,他們也需要驕慢和憤怒來激勵他們,直到比賽結束為止。但是誰贏誰輸並不重要,因為重點在於過程中自己的表現。
有一些頭陀行比丘告訴我們,煩惱和他們之間的敵意似乎與世人在戰爭中共同戰鬥的情形沒有什麼不同。在關鍵的時刻與最重要的煩惱戰鬥,當中的決心、憤怒與士氣都非常明顯,雙方都並沒有要讓步。其中一位頭陀比丘說無明煩惱很聰明狡詐,總喜歡在他毫無防備、猝不及防的時候佔上風,他還說:「自己真是聰明!」,因為他就是喜歡毫無防備,才會讓煩惱一直在那裡,因為即使他保持警戒,他還是有可能會因失去正念而忘記,因此讓煩惱佔了上風。但當他內心感到由於自己的疏忽和沒有正念,幾乎讓煩惱吞噬身上一切有功德與價值的東西時,他的決心便生起,憤怒也跟著生起,他一直努力修行,然後獲得了決心和憤怒的幫助與支持,於是他變得非常的強大,他不去想他是生還是死,又或者快樂與痛苦,而只是以正念、智慧、信心和精進一心一意竭盡全力攻擊和對抗煩惱。
這一位阿姜說:「由於每次都堅定地努力和戰勝煩惱的渴望,每一次,當我想辦法要戰勝煩惱時,我幾乎都得先死一次,因為事實上有時它們(煩惱)是火化我的人。」
這一位阿姜繼續說:「就我自己而言,如果我沒有決心和憤怒來幫助我,我相信我永遠不會完成很多有意義的事,尤其是與內心中的貪欲淫穢煩惱抗爭時, 我絕不會像一個不用心的人那樣以一種戲鬧玩笑的方式去抗爭,否則就算我幾乎徹夜都在修經行禪,我也絕不可能從中看到任何的成果。然而,當我像一個戰士一樣以充滿決心或憤怒來支持我自己時,付出的努力是這麼的明顯,以至於我永遠都不會忘記。雖然這樣的經歷不會持續很長的時間,但我每次都不得不依靠這種方法來幫助我,因為一旦這兩種法暫時不存在,煩惱便立即趁隙而入,所以我必須一直緊握這些修行方法,直到我與煩惱之間的戰爭已到了我自己絕對是贏家的那種決定性的地步,也只有這樣,我才敢放鬆和休憩。」
由於我有話直說的個性,我便問他:「那麼你已經到了決定性的地步嗎? 如果真是這樣,那麼誰才是終極的贏家?」
他笑著回答我:「我可以跟你談論對抗一切煩惱的方法,至於勝利,我必須等候消息,就是這樣。因為我非常肯定,完成這項修行之後,從小事開始直到最偉大、最決定性的行動,其結果一定都會逐步穩定顯現。我對佛陀有信心,我絕不相信他的教導是虛妄的或有甚麼矛盾之處,他的一切教法都絕對肯定是正確的,所以我相信我的付出終究都有回報,從最粗糙的到最精細的,我的行為一定會像迴力鏢終有一天回擊到我自己的身上,如果我還沒有體驗到的話,最後一定都會讓我體驗到結果。」
「那麼現在你是否已經體驗到一些結果?」
這一位阿姜只是笑而不答。
到目前為止,我們所了解的應該已足以讓我們掌握基本的修行原則,也就是當不肯屈服的決心和憤怒與自己內心的煩惱抗爭時,將引領修行人經由「道」(Magga)的方法來治癒惡習,或以各種方法對煩惱進行報復時,那麼這兩項因緣(頑強和憤怒)就應該被視為「正法」(「正念」與「正智」),在這種情況下,它們(頑強和憤怒)就不能被說成是煩惱。這就好比用一根刺來拔除另一根刺的道理,一般來說,當一個人的腳被一根刺給刺進肉裡時,腳會很痛,但是當我們用另一根刺將肉中刺給拔出來時,它就會變成一種有意義的工具;同樣,如果以錯誤的方法使用頑強的決心和憤怒,它們就是煩惱,並視其強弱和執著的程度帶來不同的後患。但是,當我們以正確的方式使用它們時,它們就會成為正法,並且是我們修行路上很有助益的增上助緣,其功德利益的大小也與其力量和堅持的程度相應。以上,就是一些頭陀比丘一直使用的修行方法。
寫這篇文章的我完全同意上述的修行方法。事實上,從佛陀使用的訓練的方法和戒律中可以看出,他為了戰勝煩惱而捨棄了一切,甚至準備毫無遺憾地犧牲自己的生命。此外,跟隨世尊修行的聲聞弟子也採用這樣的修行方法,以各種方式訓練自己,而這些方法都必然包含對抗各種障礙的頑強決心,而這些障礙就是各種煩惱所形成的暗示與恐嚇,弟子們可能以這樣或那樣的方式依附於這些障礙而無法掙脫,但他們仍繼續努力與它們抗爭,有時可能摻雜著對自己的憤怒,或對於滲透到內心的煩惱所感到的憤怒,直到他們通過頑強的決心獲得成功為止。這就是幫助和支持他們的因緣,使他們在獲得心靈滿足的目標上堅定不移地努力,從以前到現在,大師和阿姜們都是如此,包括所有修行者和對正法的修行有興趣的人在內,他們一定都善加利用了這兩項因緣,因為如果沒有它們,他們的修行將不會有任何的成果,因為它們是修行的增上助緣。
修行人使用各種善巧和方法的訓練與紀律被認為是擺脫一切煩惱和惡法所必需的基本因緣,每一次都必須有上述的兩種因緣來支持和幫助修行,這是一定要的,這樣心才能夠堅定,並能發揮最大的力量去抵抗內心的敵人,而不會變得軟弱和沮喪,也不會在陷入危急的困境時退縮,這對那些志在解脫的人來說隨時都有可能會發生,就像在茂密的叢林中行走,難免隨時會遇到意外和障礙,直到此人努力通過叢林才能真正的安全。那些為了斷除心中的煩惱而修行的人,與在茂密的叢林中行走時的處境是一樣的,修行的路上充滿各種煩惱的陷阱,有的很可怕,有的很頑強,有的難以調伏,有的可愛誘人,有的可憎或令人厭惡,有的讓人生氣,有的讓人悲傷哭泣,有的讓人開懷大笑,有的讓人厭煩疲倦,有的讓人感到滿足和快樂…..,總之,難以盡述,族繁不及備載。 正如世尊說的,有無數的煩惱和貪愛在四周環繞,隨時準備擋在修行的道路上,走這條路上的人沒有時間可放鬆或休憩片刻,我們無法完全詳述的一切煩惱都一定可以在世上各類眾生的身心中找得到,而且我們找不到任何一個人可以不把這些糾結和扭曲的東西當作自己的一部分。
要走這條路,就必須以正念、智慧、信心和精進等作為開路的方法,才能夠以堅定及頑強的決心助他走下去。這就像汽車的變速箱,可提供更大的力量驅動汽車通過泥濘的道路。
至於說到「頑強的決心」這一點,無論是世間法或在出世間法,急於安穩生活的人可能在某些情況下也不得不採用「頑強的決心」才能獲得自己想要的結果,如果不想因窮困潦倒與走投無路,或者因某些煩惱遮蔽了內心,或被逼到絕境,那麼越下定決心要達到一個高遠的目標,就越要全力以赴去奮鬥,不能去考慮生死存亡,唯一的念想就是完成心中的目標,就像之前已討論過的那些頭陀比丘,他們以各種方式自我鍛練,他們的根本目標是證得「道」、「果」及「涅槃」,這就是為什麼他們已做好準備冒著生命危險,並面對死亡和痛苦而沒有任何的遺憾,猶如比丘走向有老虎咆哮的地方一樣,如果換成是我們,可能在老虎抵達之前就我們就已經嚇死了,然而那些為了無上菩提做好準備面對死亡的比丘們,卻是以一種讓我們由衷欽佩的方式走向老虎。試想如果我們自己處於同樣的情境,肯定在數百人當中也很難找到一個這麼勇敢的人。這就是為什麼他們應該受到讚揚和尊敬並被奉為真正榜樣的理由,因為他們是真正的戰士和勝利佛(Sākyaputta Buddhajinorasa)[1]的兒子,為了實踐成就無上菩提的誓言,已做好充分的準備在修行的戰場中犧牲生命,從他們剛開始出家受具足戒的那一天起就是以佛陀為皈依的對象。
鮮少有人願意真心真意把自己的生命供養給佛、法、僧,就算有,這樣的比丘也是稀有難得的。那些為了使正法的特質在自己的人格中成長,並使正法的特質變得清晰可見的人,很可能會為了正法而準備犧牲一切,甚至是犧牲自己的生命,一如在沒有月色的山上行走的比丘;一如在附近有老虎出沒及咆哮的半夜經行的比丘;一如盤坐在高聳陡峭的懸崖邊上修習禪定的比丘;一如在半夜有老虎經過的洞穴旁靜坐的比丘;一如半夜在山頂的岩石上靜坐的比丘,即使有大老虎靜悄悄走到附近盯著他們靜坐,他們也泰然自若繼續經行;一如那些在蚊帳下靜坐的比丘,就算有老虎靜悄悄爬到蚊帳前虎視眈眈盯著他們,他們也依然安詳地靜坐;一如那些從早到晚精進修行,斷食靜坐,甚至多日不進食的比丘;一如那些從黃昏到黎明經行的比丘;一如以站立、行走、盤坐等三種姿式禪修,甚或多夜不躺臥(不倒單)精進修行的比丘。事實上,這些比丘們都是在不畏懼苦痛和死亡的前提下,以堅定和修持頭陀苦行的決心,努力追求修行上的進展。
如果沒有至死方休的頑強決心,這些比丘們又怎麼可能忍受痛苦和折磨呢?事實上,如果沒有頑強的決心,將注定是一個慘痛的失敗,但由於他們的努力很頑強,且至死方休,所以這些比丘並沒有遭受更多的痛苦與「崩潰」。煩惱已被粉碎,煩惱的屍體已從心中消失,一點都不剩,之後心已轉變,變得完全清淨,超越了先前一直壓迫它的東西。
因此,轉向成對抗煩惱的頑強決心與憤怒,可以帶給我們堅實的基礎和力量,可幫助我們毫無阻礙完成修行。因此,最有智慧的人都稱讚能戰勝自己的人,並說這是最崇高的勝利,遠比戰勝任何人或任何事物都還要殊勝。正如佛法所云:「Attā have jitaṁ seyyo」,意思是「淨化自己是最殊勝吉祥的事」。因此,頑強的決心和對自己惡習的憤怒是達到全面戰勝自己的第一個修行階段。
[1] 為了實踐成佛的誓言而在修行的戰場上已準備好慷慨赴義的勝利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