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新鮮人
我是一個純血理工男,三流的大學畢業,學歷普通,讓我在求職上吃足了苦頭。投了數十封履歷後,終於在退伍後的第十個月,找到一份維修工程師的工作;鎮日只能窩在辦公室裡,盯著示波器、拿著烙鐵,修理那成堆由客戶退回來的故障主機板。
部門裡除了經理,另外還有兩位同事,一個綽號叫寶哥,另一個叫小猴。寶哥看起來年紀約四十開外,這禮拜經理去大陸出差,部門裡的大小事情,全都交由資深的他來全權代理。至於小猴呢?他大約比我早來半年,外向的個性,很快地跟各部門的同事打成一片,尤其見他跟業務部的美女文娟聊得熱絡,就不由得讓我這「I人」十足稱羨。
聽小猴說,文娟的年紀比我們小得些,她是業務助理,負責處理公司的進出貨訂單,另外要協助將客戶退回的主機板交由維修部進行檢查及維修。個子不高,卻有著一副勻稱的身材,一雙大眼、小鼻子,加上軟糯發嗲的語氣,只要有她在的地方,免不了引來一陣騷動,也常有男同事忙著獻殷勤。
「文娟,今天又送來多少片啦?都快修不完了!」一大早文娟就彎著身子,從走廊推著一大紙箱進辦公室,寶哥沒等她說話,自己倒先開口發難。
「寶哥,不多不多!就五十片而已!」文娟拿刀劃開箱子上的膠帶,把裡頭一片片的主機板給搬上工作檯。
「還不多?拜託,就我跟小猴兩個人哪忙得過來?架上還有兩百多片捏……」寶哥幫忙文娟把待修的主機板給搬上架,嘴上還不忘抱怨幾聲。
「你們不是添了新人嗎?」文娟的眼神飄了過來,我不好意思得趕緊低下頭,假裝認真的檢查主機板上的零件。
「加上翰緯?那不可能啦!他來公司都還沒一個月耶!」寶哥搖著頭,以我現在的技術,根本算不上即戰力。
「小猴不是很厲害?上禮拜的維修紀錄是三十五片!」文娟笑著,故意拍了拍小猴的肩膀,他正拿著烙鐵,小心翼翼的解焊著板上那顆MX232 Uart 晶片。
「欸~別亂拍好不好,焊錫都噴到CPU了啦!」小猴抬起頭,眼睛瞪著文娟,手上發紅的烙鐵,對著文娟的臉上指了又指。
「啊!真的嗎?對不起啦,那我中午請你喝星巴克!」文娟收起臉上的笑容,趕忙跟小猴說聲抱歉。
「要不,妳晚上一起去好樂迪唱歌?就當作是賠罪!」小猴放下手上的工作,認真的等著文娟的回應。
「嗯……我再看看!哪曉得晚上要不要加班?」文娟轉頭看了維修部外的「大辦公室」一眼。
這公司的規模不大,主要是代理國外設計的機器人控制系統,除了開發兩岸三地的業務,也負責產品的售後維修。整間公司除了維修部及高層有自己的辦公室外,剩下的單位,像是業務、人資等部門,全都擠在所謂的「大辦公室」裡。
「吳經理會加班?那七點半怎麼樣?我們先到那邊等妳!」小猴像是今天沒約到文娟去唱歌不行似的。
「這不好吧!」文娟臉上面有難色。
「小猴!你工作是做完沒?」
「上禮拜二次返修十多片,你皮再不繃緊一點,等經理回來,我看你等著被電爆…」寶哥實在是看不下去,連忙出聲喝止,文娟也趁機逃離了辦公室。
這個吳經理的外表看起來有五十多歲,有著地中海禿頭,挺著一顆如西瓜般的啤酒肚。平日見到他,為人倒也客氣,總見他優閒地到處找人串門子,如果說業務部要加班,那全公司大概也沒人會相信。
之前曾聽部門經理說,不曉得是不是原廠的零件有瑕疵?老總已經靠北我們維修部很多次,說客戶不斷抱怨主機板修了又壞,要再有類似的狀況,就準備把我們公司的產品換掉。
所以公司現在的政策就是一張主機板維修完畢後,需再由另一個人來覆檢,這導致維修的工時比起以前來的更久,偏偏經裡又要求返修後的主機板,得在兩個禮拜內處理完畢,如此龐大的工作量,變相地讓我們三個人時常得留下來加班。
一眨眼的時間來到了晚上,六點半才剛過,小猴就忙著關掉桌上的示波器電源,拿著背包,轉頭對我使了眼色。
「翰緯,我先溜喔~」小猴壓低聲音說。 我點了點頭,誰叫我菜!
部門講的是團隊合作,所謂的KPI,在這裡根本不存在!忙的時候,你得加班把工作做完,至於沒事時候呢?就算你偷偷打線上遊戲,那也沒人會管你,只是我運氣好到從來沒遇過就是。
偏偏寶哥下午家裡有事請假,此時維修部辦公室裡就只剩下我一人。
「把Handler放到Test point A,調整Trigger Level 至3V...」我讀著手冊,把字距架設在主機板上,開啟了電源。
說是維修主機板,其實也沒什麼高深的技術,只要熟讀原廠的檢修手冊,依照上面的指示,核對示波器上的信號,如果有異常的話,那就動手將它解焊更換成新元件就行。
「啟動E-Verify……」檢修的最後一關,是跑軟體確定板上所有功能都正常。這程式一跑得花十多分鐘,簡直度日如年。
已經弄好了兩片,我抓起水杯,決定去茶水間倒水,順便上個大號解放一下,憋了一整天,再不處理肚子都快爆炸了。
這棟大樓剛蓋好不久,環境新穎,就連洗手間的水龍頭還配有熱水,蹲坐在TOTO的免治馬桶上划手機,一不留意就殺掉不少時間,直到兩腿坐到發痠發麻,才意識到該回辦公室。
「咦?門鎖起來了?」公司的大門已經上了保全,隔著玻璃窗往裡頭望,裡頭是黑壓壓的一片。
還好我帶上了感應卡,解開保全、走進公司,裡頭早就空無一人,只剩下維修部裡的工作檯燈還點亮著。這也不意外,時間都七點半了,平常這時段大家老早就下班了。
密室裡的禁忌果實
我快步穿過中央走道,腳步聲在寂靜的樓層裡迴盪,一頭是通往維修部,另一頭則是通往庫房。這裡堆放著從國外進口的主機板及零件,還有維修完畢的整新品。庫房的空間狹窄而擁擠,高聳的貨架像堆滿了貨品,裏頭瀰漫著新塑料、舊零件的味道。
「呵~這文娟又忘了關電燈!」我笑了笑,這已經是我發現的第三次。
文娟的個性活潑,就是少了根筋,我跟她並不熟,卻老看著她被公司裡頭幾個資深的男同事虧,最後都得靠吳經理出面來替她解圍。
庫房的電燈開關安裝在外頭的牆壁,我走了過去,準備替它關上,卻意外發現,門板下方的縫隙竟閃爍著一抹不尋常的光影,門內還隱約傳來低微且刻意壓抑的人聲。
「還有人在裡面?」我心裡好奇,如果業務部要加班,那大辦公室的電燈為何全關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