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天空是一種褪色的藍，像是洗了太多次的舊襯衫。我穿過華山走出來，沿著市民大道散步。風是溫的，帶著一股城市特有的、疲憊的味道。就在那時，我抬起頭，看見了月亮。
它就掛在那裡，一片薄得像指甲屑的白色弧線。白天的月亮總給我一種不真實的感覺，彷彿是另一個世界的投影，不小心滲漏到了這邊。它沒有夜晚時那種理所當然的存在感，顯得有些靦腆，甚至可以說是寂寞。
路燈還沒亮，在逆光中呈現出一個純黑色的、幾何學的剪影。它的頭微微低垂，像一個正在沉思的黑色機器人。月亮在遠方，路燈在近處。一個屬於宇宙，一個屬於街道。兩者之間沒有任何關聯，卻因為同時存在於我的視野裡，而產生了一種奇妙的、秘密的對話。
我想起女孩說過的話。她曾經告訴我，世界上其實有兩個月亮。一個是大家看到的那個，另一個則藏在我們看不見的地方。她說，當你覺得特別孤獨的時候，你看到的，或許就是第二個月亮。
「那你現在看到的是哪個月亮？」當時我問她。她只是微笑，沒有回答。
我停下腳步，凝視著那片蒼白的月牙。它看起來如此脆弱，彷彿隨時會被天空的藍色溶解掉。路燈的黑色輪廓靜止不動，像一個巨大的問號。我突然覺得，或許那個女孩說的是對的。此刻，全世界可能只有我一個人，正看著這第二個月亮。而這個秘密，我無從與人分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