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尺八的時候,已經很晚,但具體是什么時候,我又說不清。
此前,我只知道笛子。一根笛子,大概是很便宜的樂器,貴的雖然有,但便宜些的,一樣可以學,可以吹。比起小提琴、鋼琴這樣的大件,總是更容易入手,起碼從投入的金錢來說,是更容易的。后來還有那種更便宜的塑料材質豎笛,大概經過工廠化地制造,雖然不能認為是一種值得鉆研的樂器,但吹起來似乎更簡單了。
不知道為什么,越是投入時間創造,似乎便越會增加價值。
工業化的最大益處,便是將原本價格高高再上的貨物,降價到一個普通人也能輕易購買。
工業化的食物,似乎也是如此。
一種野生魚,或是野生菌,只要進入能夠批量化養殖的階段,也就是每個人都可以吃的時代。我曾親眼目睹這種事情的,便是一盒盒晶瑩剔透的魚子醬。我知道還有更貴的品牌,但很顯然,這已不是能夠在人與人之間劃出鴻溝的食物了。
我不是曾經站在上一個世紀節點,向轟隆隆駛來的機械大聲歡呼的樂觀派。但我仍然愿意慢慢觀察這些變化發生,并且愿意讓這一切,繼續成長,繼續變化。不管怎樣,讓所有地球上的人類,能夠不因饑餓而死,是一種最大的道德。相比于此,其他一切被贊許的行動,都必須承認這些行動,是為了人的更好生存,而不是為了行動本身。
或許,本就沒有什么拯救地球,我們只是在拯救自己。如果只是為了拯救地球,那第一,地球不用誰來拯救;第二,人類對拯救地球,也沒有更大興趣。
餓著肚子,是沒辦法欣賞尺八這樣的樂器。
即使吃飽了,聽不下去,也是聽不下去。
并不是每個人都需要貝多芬、瓦格納,或是加布里埃爾·福雷,我對此并無擔憂,也不會覺得沮喪。即使我挺喜歡一些尺八的曲子,但很顯然,我也不是專業的聽者。我只是在我的生活里,感到一種愉悅,并且得到了音樂的安慰。我感謝音樂,但不會成為音樂的信徒。我敬佩音樂家,但不會也不能成為音樂家。
在一個人的生活中,不該缺少音樂,但也不必迷戀音樂——如果你不是一個迷戀者,那所有的假裝膜拜,只會像原始人圍著一只可樂瓶,頂禮膜拜。可樂瓶會給我們帶來什么祝福嗎?但對于相信它的原始人來說,或許真地會產生一種獨屬于可樂瓶的魔力。
我聽著尺八,也聽著簫,聽著二胡,也聽著古琴。還有琵琶,還有古箏,還有提琴,還有風鈴。聽的人,總是如此著迷;但聽下去,卻只有自己心中的愉悅。我并不了解音階,也不知道和聲,我只是像那些村民村婦一樣,不必懂什么,只是感到歡樂。
歡樂在哪里?
也許我也不知道。
但不知道的時候,我們確實又真真切切得到了歡樂,這就讓我的感謝,如此真誠,如此懇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