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夜色如墨,燈火溫柔。靈雲宗的夜極靜,只聽得風過竹影、花瓣輕落。沐離淚方才從藏書閣回來,滿身塵氣,便命人提了水準備入浴。
蒸氣裊裊香氣微蕩他倚在浴桶中,如墨長髮散落於水面,微濕的睫毛輕顫。月光透過紙窗灑落,將那白皙少年輪廓映得朦朧如畫。
「啊,髮繩又忘拿了。」他嘀咕一聲,手撥了撥額前的發絲略顯無奈「明日得讓小師弟別再亂動我東西……」。
才說完,屏風外傳來極輕的聲響。他以為是風,卻見那屏風後,有一道淡淡的青光微閃,接著,一隻修長的手從霧氣之外緩緩探出,手中勾著一條熟悉的髮繩。那動作不快不慢,帶著幾分謹慎與試探怕驚到了他。
沐離淚整個人怔住,腦海一片空白。
不是吧!屋裡除了他,還能有誰?
那手指節分明且骨感修長,他指尖泛著微弱靈光。就在沐離淚還未反應過來時,髮繩已被輕輕放在浴桶邊。
沐離淚嚇到後他猛地起身,水花飛濺溫熱的水順著鎖骨滑落,他渾身濕透,也顧不得拿衣衫,靈力一震,屏風瞬間被掀開!
一個陌生的青年立於燈下。他衣袍青白,眉目柔和而俊秀,那正是,那塊被沐離淚隨手擱在床台上的青石。
四目相對,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停住。
沐離淚瞪大眼,指著他,聲音顫抖「你、你是那塊石頭?!」。程言垂眸,語氣低啞,卻帶著一絲無辜與克制的溫柔「你……掉了髮繩。」。
沐離淚耳尖一熱才意識到自己一絲不掛,立刻紅了臉,一抹靈氣驟起,衣衫從旁飛起罩身卻仍掩不住滿臉的窘亂。他後退一步,語無倫次「你,你怎麼會化形?!還、還偷看我洗澡?!」。
程言微怔,眉心微蹙,語氣真誠「我真沒有偷看,只是……聽見你在找髮繩。」
靜默片刻,兩人之間的氣息緊張又微妙,水氣氤氳之中,少年胸口起伏,妖的目光沉靜。室內的霧氣還未散盡,水珠沿著木桶邊緣緩緩滑下。
沐離淚心跳還未平復,靈力繫起的衣袍微微散著水氣,他一邊繫帶子,一邊故作鎮定地清了清喉嚨「咳、那個……你先、先轉過去。」。
程言聞言一愣,神色有些茫然,但還是順從地側過身。他垂著眼,指尖還殘留著那條髮繩的溫度,攤著五指他看自己的手心試著聚靈,他發現身體妖氣還稍微不穩。
不久,沐璃淚好不容易將衣襟整好,又覺得氣氛實在怪異。他眼神悄悄看望那青石妖,心中百味交雜,既驚嚇且好奇,更多的還是尷尬。
「你⋯⋯」他乾咳一聲,語氣努力裝得平靜後繼續說「既然能化形,想必靈力不弱吧?怎麼會受這樣的傷?」
程言看他的那雙眼如水般清澈,帶著幾分無辜與謹慎「我……不記得了。」。他微微皺眉,語氣裡有幾分困惑與疲憊「我在山間只覺得很冷,然後你……把我撿回來。」
沐離淚聞言,忍不住低聲道「我只是隨手撿的,沒想到你還真是個妖。」語氣聽來像在抱怨,但眼底卻藏著幾分隱約的笑意「那你叫什麼?」。
「程言。」那聲音輕柔得像風掠過竹葉。
沐離淚點點頭,目光又不自覺地在他身上打量。那衣袍是他臨時用靈氣化出的布料,鬆鬆垮垮的,襟口微敞,露出一段鎖骨與水光映出的肌理。
沐璃淚心頭一滯,趕忙移開視線,咳了兩聲「既、既然你能說話,那就暫且在這裡休息一晚吧。明日我再找師父看看怎麼處理。」。
「你不怕我?」程言靜靜地看著他,目光裡藏著難以察覺的探問。沐離淚隨意伸了個懶腰隨即笑道「靈雲宗不禁妖,你若無惡意,又何須怕?」。
他說得灑脫,卻仍有幾分不自然地別開臉去。
窗外的夜風輕輕掀起窗簾,燈焰微顫,光影晃動間他們對視的眼神交錯,像兩條靈力流線,一不小心便纏在了一起。
沐離淚忽然覺得有些口乾,索性掩飾似地轉過身道「你今晚就……睡床吧,我打坐就好。」
程言低聲應了一句,眼底卻掠過一絲笑意「多謝少宗主。」。
那一聲「少宗主」落下時,語氣溫柔得像一場無聲的挑逗,讓沐璃淚的耳尖微紅,心頭莫名一亂,他背過身,小聲嘀咕「什麼嘛,這妖長的挺好看的⋯⋯」。
程言在他看不見的角落,靜靜望著他的背影,眼中閃過一抹溫潤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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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Milen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