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你长得好眼熟
“秋姐!”
李执秋从车窗往外看了一眼,看到了激动朝她挥手的小艾。店铺外各种配件材料散乱地摆放着,小艾和几个工人各自站在材料间隙里,看样子正发愁。
“来了。”李执秋下了车,“材料哪里有问题?”
“姐,是这样的。”其中一个看上去像是工人领头的男人犹豫着开了口:“您不是想要做玻璃壁挂吗,我们就计划着早点来。材料是分类一箱一箱摆的,上一家用剩的木料子跟玻璃摆一起弄混了。但昨天我们走的急,我们把玻璃料子拿成了木头料子,现在回去拿又很浪费时间,所以想问问您的意见。”
李执秋也不急:“拿玻璃料子的话大概要多久?”
“开车往返差不多要十个小时。”
“有没有能替用的玻璃料子?”
“装窗户的时候玻璃料子都切完了,只剩一些碎料子。”
“碎玻璃料子和木头料子都拿来给我看看吧。”
小艾把碎料用塑料袋子提过来的时候,李执秋就知道用碎玻璃料子根本不可行了,也就木头的看起来还可以。她琢磨了一下日期,发现凭自己根本没法推算出能不能在20号之前成功开业。
“小艾,你说现在回去拿料子的话来得及吗?”
小艾愣了一下:“来是来得及,就是招聘的时间会很赶,但刚开业的话我们俩个人应该能应付?”
“那就不回去拿了,一个人忙不过来甜品和花店的。”李执秋当机立断:“那木料子能做全实木浮雕的吗?”
“可以的。”工人头立马应下来:“姐,这事真挺抱歉的,我给你做按全实木浮雕的原价打七折。”
“嗯,好,花纹就按原图纸上的雕就行,麻烦了。”李执秋环顾了一下店外,工人立即开始忙碌起来,切割的,组装的,一切都开始发出声响。
她又想起了小艾提起的招聘,关心问道:“诶,招聘得怎么样了?”
“还没招到人,等我再问几个熟人。”
“没事,反正都要店面修好之后才正式开始招人。”李执秋点点头,补了一句:“辛苦你了。”
“你这么说干啥啊,不客气。”小艾笑了笑,转而又问:“你今早怎么了?电话一直没打通。”
然后她凑近了一点,用威胁的语气道:“别给我说你真的在洗澡。”
“给我爸上坟,碰到了一个不知道是不是精神病的人。我载她到了市区,笔录那些忙到半夜,特别累。”
小艾抓重点的地方很奇妙,扬起眉毛:“啊,那你昨从下午到现在一直没吃饭啊?我请你一顿。”
李执秋被问住了,原来一直觉得累没精神的原因是自己忘记了吃饭……经小艾这么一提醒,她顿时感觉很饿。
“行,你请。”
“我刚才点了外卖,一会儿到那家冒菜量挺大。再给你点份鸡汤呗?儿,你好憔悴啊。”小艾做怜惜状,搁在她肩上的手顺势拍拍她的背。
“都可以,谢谢金主。”李执秋不在乎自己被口头占了便宜,勾肩搭背地和小艾一起走进店里面,分别捡了条凳子坐下。
不过她实在太饿了,特别想吃点东西垫垫。
店里没有东西,连甜品原材料都还没送过来。为了排解饥饿,李执秋随手拿起打印好的菜单研究起来。
布朗尼块、莓果布里欧修、芒果猕猴桃双拼蛋糕、果茶……
怎么这么多水果相关?
水果?
李执秋记起了本来作为贡品,临时想充当补充患者体力却根本没有用上,现在却摆在车座下的水果。买的时候很新鲜,就是又潮又湿闷了一晚上不知道坏没坏。
虽然这本来是做贡品用的水果,听着不吉利。但她和小艾都是唯物主义者,根本不怵这些。
……昨天被吓到那次不算。
当李执秋提着一袋挂着水珠和微量泥点的水果走进店里,收获了小艾意外的目光。
“秋姐你哪里买的水果呀?这附近没水果店吧?”金主大人两眼放光地望着李执秋。
“对面隔壁的超市有水果,但这个是我昨天买的,没给我爸贡上。你不嫌弃就先洗一洗,沾泥了…吃坏肚子不报销啊。”
“你这人怎么这样!”小艾嘴看上去想要翻白眼,手却很诚实地往塑料袋里掏。
李执秋斜睨她一眼:“反正你不是存款一百万的金主嘛,看个病花不了多少。”
小艾拿一张纸擦了擦苹果,开始咔咔地啃起来:“哪能跟你比,再说了光这个店我就预先投资了二十万,最近的生活起居也有开销,早就没那么多存款了。”
“离你投资的二十万用完还差的远,剩下的钱够你办个医院VIP了。”李执秋把塑料袋随意搁在第三张小板凳上,掰了个香蕉剥皮,在饥饿的驱使下迅速吃完了一整根。
“不噎吗。”小艾震惊的看着她,同时朝她亮了亮手里还剩的大半个苹果,又朝她手里的香蕉皮抬抬下巴:“这俩体积可差不多。”
“硬度又不一样。”
小艾终于翻了个白眼。
外面材料切割的嗡鸣声还在持续,李执秋和小艾坐在小板凳上安静吃着水果。
等小艾终于咽下最后一口苹果,正要跟李执秋贫嘴的时候,滴滴滴的电话铃声猝不及防地响了起来。
李执秋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喂?”
小艾为了给冒菜空出肚子,只吃了一个苹果就停下了,现在无事可干的她打开了手机刷视频。
电话没开免提,但另一头的声音却能穿破视频音乐,隐隐约约传进她的耳朵。
她瞥了一眼李执秋不是很好看的表情,暗自盘算着要不要装作去外面视察下情况的样子出去避避嫌。
亚风很茫然地醒了。
她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只能感受到身体各处的钝痛。
入目是让人发晕的洁白,只不过还没搞清楚自己在哪,她就迷茫的感到从胃往上蔓延的不适。
她无声地呕吐两下,奈何什么也吐不出来,喉管挤压着发出枯哑的干呕声。
有帘子拉开的声音,但不在亚风的视野范围内。她捂住胃稍缓一会儿,等翻涌感平息后就本能地想站起来。于是她尽力地一掀被子,侧身赤着脚往地上滑。
起身太急而下盘无力,亚风身子一晃便摔了下去。左手带着输液架一起倒地,叮铃哐当地摔了个大马趴。
针头带着胶条飞出手背,血珠迅速从发青的手背上冒出。亚风将手往裤子上反复抹了几下,发现擦不完后艰难地就要爬起来。
“哎,哎?A104床的女士不要随意起身!”发出踏踏脚步声的护士透过门窗往内看,正好察觉到了亚风周遭的狼藉。
隔壁床B104床位应声刚拉开床帘,看到这一幕十分意外:“小姑娘,你这是干啥?”
护士急匆匆地跑进来,先把摇摇晃晃的亚风搀回床上坐着,随后把横栏在脚边的输液架扶回原位。她转向小推车掏出工具,给亚风的手背消消毒,贴了个创口贴,又给她再靠上一点的位置扎了个留置针。
“这?……”门口跟在护士身后的人不知道是先叫人帮忙还是先进屋,站在门口,掂量着自己在这时候转身就走是不是恰好合适。
私立医院是极重视顾客隐私的,护士收拾东西的速度极快,尽量不打扰到客人。
亚风愣愣地躺在床上,正在梳理究竟发生了什么。直到她闻声看去,看到一张好像在哪见过的脸。
李执秋惊讶的表情还停留在脸上,两人沉默着,没有一个张嘴说话的。
李执秋最终没多问,绕过A104,朝着那个阿姨走去:“妈。”
阿姨扫了她一眼没说话,气氛再次陷入沉默。
护士讪讪出门,连带着推车一起回到走廊。房门尚未关上,她想去报告主治医师A104醒了,却刚好听见了昨天被送来的那位无名氏病人说出了清醒之后的第一句话。
“你长的好眼熟。”
护士是新来的,明显业务能力还没有昨天那几个给亚风处理伤口的强。此时她并不掩脸上的惊诧,出门拐弯时悄悄往房间里一瞥。
前来探视的女人站在房间离B104最远的地方,A104的病人疑虑地注视着探视的女人,B104床那位阿姨的脸瞬间难看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