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書賢|靠近時間的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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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洪書賢

你的時間碎片可以是緩慢,隨時在記憶裡拿出來閱讀,也可以是被城市的聲音帶走,漫遊路景時拿出來聽。共同的是小康老了,你也老了。

第一次閱讀到台北街頭的碎片,是那樣寧靜且漫長,像是禱告,像是無聲的朗誦。有時能隱隱傳來某種高歌,是悲憤的激昂,是被時間吞沒,同時又被時間帶出來緩慢,明明是真實卻被車流的速度切割為一種逃竄。

漸漸聽到那是「八千里路雲和月」,是《滿江紅》。像是我們許久沒有凝視過的臉,一開始最早面對蔡明亮的鏡頭,是在第一部電影裡踩踏著床的小康,幾個年輕人遊蕩,到後來《愛情萬歲》可以有空屋可以潛入,最好把自己藏在床底。

但依舊還是充滿那些街頭裡無聲的迷走,或者是在廢墟一樣的公園裡不住的哭。你的時間碎片可以是緩慢,隨時在記憶裡拿出來閱讀,也可以是被城市的聲音帶走,漫遊路景時拿出來聽。共同的是小康老了,你也老了。

你試著把電影放入美術館,試圖撥弄時間,不應該這麼說,你讓凝視存在,讓本來有的東西在觀眾遊走間,被他們自己放映出來。

我也時常在那樣的遊走下,想一一拿出你的作品出來對話。

讓人不明白的是,過往的作品不怎麼讓人想睡著,水在電影裡隱隱的流動,那種愁緒可以讓外部屬於自己的聲音也被投映進去,跟著雨而傾瀉,像跟著楊貴媚一起沉浸在無止的哭泣裡。而在《日子》就真的成為了一種日子那樣漫長,也不像是能看到觀者自己的生活,不像那些水是鏡子,而成為了讓觀眾睡著的魔。

對於電影,你的鏡頭有一種魔,像是陪伴著小康,你讓電影融入小康,融入到自己身上,我甚至覺得你就是電影本身,帶著鏡頭四處遊走。

這種珍惜不是在於有沒有從你身上讀出一些缺點,你讓電影變得越來越慢,越來越成為某種魔般的堅持,這可以說是缺點,但這是你能夠作為你自己的理由。這讓我無法用理論去分析你的作品,這會讓那些時間的碎片被拿出來下無盡的註腳,只能試圖用感受去接近那種慾念的侵襲。

小康不是用感覺或者劇本去表演的,他始終演著他自己,還演出你們兩人之間的關係,那種病像魔一樣不會痊癒,他的頸子在《河流》裡依舊流淌那種幻病。可以說阿巴斯跟侯孝賢也沒有那種綿延的疾病,你的電影一直帶著這種被凝視的疾病在遊走,讓觀眾也用他們的身體去感知這種細微的病。

城市有他們自己的病,你有你的,阿巴斯有他的溫柔,侯孝賢有他的鄉愁。當火車再次經過的時候,行駛在軌道的聲音催人入睡,我想起了城市帶來的過渡,在鄉野看見人物的幻病,那可能是透過車窗反射而來的自己。

城市有他們自己的病,你有你的,阿巴斯有他的溫柔,侯孝賢有他的鄉愁。當火車再次經過的時候,行駛在軌道的聲音催人入睡,我想起了城市帶來的過渡。

例如小康在撥弄著時鐘,想把時間調得跟法國一樣,但光是車流的速度,跟小康老了在街頭郊遊的速度都不一致了。即使在同個時空,感知被切分成不同的樣貌,同時又被這些不同的凝視間,像鏡子一樣,反射出不同的碎片。

我始終無法去好好的參與你後來的病,因為我知道當我再次閱讀起台北街頭時,依舊被人群推擠,往東區走也只是一種片刻,又回到西邊,或者到了河濱去看著對岸的燈火。在這夜晚只有喧囂,沒有來自你的寧靜,仍然有許多過客,透過腳步在我曾走過的路上切分我們的時間,沒辦法像你那樣始終的帶有真實去看世界,去看每分每秒可以在電影裡成為如何的片影,而不是屬於斷裂的。



關於作者
洪書賢,寫作小說、散文,曾獲東海文學獎,現就讀於東海中文系碩士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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