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郎與夢姑的奇遇--西夏王朝的滄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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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庸小說《天龍八部》中最為奇特且浪漫的緣分,非夢郎與夢姑莫屬。不識世事的虛竹本是少林小和尚,卻因一連串的奇遇被天山童姥擄到西夏王宮的冰窟,跟同樣被天山童姥擄到冰宮窟的西夏公主同處一室,一對年輕男女在寒極的冰宮,度過如夢似幻的三個晚上,虛竹為破了色戒而懊惱不已。之後兩人被天山童姥各自帶回自己的世界而分開,兩人彼此不識真面目,在冰窟中互稱夢姑與夢郎,雖然分隔卻早已夢魂相繫。

於是西夏皇帝為公主向天下招駙馬,天下群雄齊聚西夏國來接受考驗,最後只有虛竹能回答兩人在冰窟中耳鬢廝磨的囈言,虛竹成了西夏的駙馬。這段奇遇可能是很多人對西夏王朝認識的起點。

其實金庸在寫「天龍八部」時,是在上世紀的60年代初期,距西夏王朝出土重見天日,大約才半世紀而已,很多史料還在研究考證之中。後來在上世紀的1972年,西夏王陵被發現之後,更多西夏的史蹟被陸續發現。

以前在讀歷史課本,讀到宋史時,一直覺得西夏很像一隻蒼蠅,個子不算大,但是趕不走也打不死。以大中原王朝為歷史中心史觀讀宋史,一邊惱著宋朝搞不定小小的西夏,也不喜歡西夏王朝反覆而且在宋遼間兩面手法的外交政策。

來到河西走廊,從敦煌壁畫到武威博物館,到處都在訴說著西夏王朝在河西走廊曾經帶來的影響,有學者說,如果不是西夏王朝,就不會有河西走廊今天的面貌。

在武威的「西夏博物館」,鎮館之寶是清朝進士張澍次1804年,在涼州的清應寺發現了一塊石碑,通名為 《涼州重修護國寺感通塔碑》(又稱「西夏碑」),這塊石碑正反兩面各以漢字及西夏刻著為涼州護國寺感通塔碑重修的記事,張澍的發現,為塵封了近600年的西夏重見天日,拉開了序幕。

現代的武威自稱是「大夏輔郡」,也就是大夏國的西都,當時大夏國定都於興慶府(今寧夏銀川),武威(涼州府)都是大夏王朝的西都或是第二國都,武威的史觀或者是現代的中國史觀,不會及異族統治來審視大夏王朝,而且還深深以大夏王朝的第二國都為榮,來突顯武威在歷史及地理位置的重要性。

大夏國(西夏)雖然是少數民族黨項人建立的王朝,從現在出土的史料及敦煌壁畫中發現,大夏國有非常高度發展的文化與文明,完全不輸給當時盤據中原的幾個王朝,宋、遼、金、元。而且跟同時代並存的幾個王朝一樣,西夏也創造了獨立的西夏國文字,以別於宋遼王朝,成為真正獨立的國家。所以在宋元之間,中國大地上曾經同時存在著漢文、契丹文、女真文、西夏文、蒙古文等官方文字。

現在讀史書,讀到西夏的章節,會習以為常。事實上在一百年以前,西夏似乎是不存在在歷史中。中國數千年的歷史,都是由後朝為前朝寫史,蒙古人消滅了金、夏、宋之後,為遼、金、宋寫史,卻獨獨沒為西夏立史,所以中國歷朝歷代的24史,缺了西夏史,讓西夏王朝在歷史中灰飛煙滅了數百年。如果沒有1908年俄羅斯人柯茲洛夫「黑水城」的大發現,西夏王朝的歷史還在繼續沈睡中。

為什麼元朝不為西夏人立史? 從史觀上來看,或許元朝史官認為,西夏只是少數民族建立的叛組織或地方政府,還不夠格稱得上一個「朝代」。也有人認為,另一個可能的原因,是因為蒙古人太痛恨西夏人,而不願為西夏立國史。

蒙古人為何那麼痛恨西夏人? 成吉思汗揮軍草原,西征南討,攻無不克,戰無不勝。但是遇到西夏,都打的很辛苦。從1205年到1227年,22年期間,蒙古人六次大規模興兵攻打西夏,都遇到頑強抵抗,造成蒙古軍隊慘烈的勝利。在1226年成吉思汗御駕親征西夏,矢言要滅亡西夏,還是遇到西夏的強烈反抗,蒙古軍隊久攻不下,成吉思汗在1227在陣中駕崩。但蒙古軍密不發喪,繼續強攻西夏,終於打到西夏彈盡援絕而投降。

根據蒙古人打戰報復的習性,成吉思汗生前應該有對西夏民族下了滅族令,表達對西夏長期抵抗的極度憤怒和報復心理。

西夏末帝李睍投降後,蒙古軍遵照成吉思汗的遺命,將其殺害。蒙古軍進入西夏都城(今寧夏銀川),對城內軍民實施了大規模的屠殺。殺戮持續了一段時間,導致城中人口銳減,死者達數十萬,西夏黨項民族幾乎被滅族,龐大的王朝一夕間灰飛煙滅,連史書都不願意為西夏寫上一筆,而在西夏王國的根據地設了「寧夏」行省,希望西夏永遠安寧,可見蒙古人多忌憚西夏人。

西夏國被滅族屠殺之後,在歷史上沈睡了600年。一直到1804年張澍發現了西夏碑,為西夏王朝重見天日,揭開序幕,真正的大發現要等到1908年柯茲洛夫發現的「黑水城遺址」,才讓西夏王朝的歷史,重新登上舞台。

黑水城遺址建於西夏時期,西夏王朝在這裡設置了「黑水鎮燕軍司」。是西夏在西部地區重要的農牧業基地和邊防要塞。位於額濟納河(又名黑河、弱水)下游的巴丹吉林沙漠的邊緣地帶,因旁邊有黑河流過,所以取名為黑水城。元代時又稱「亦集乃(額濟納)城」、「哈拉浩特」,就是黑色之城的意思。

俄國人科茲洛夫根據蒙古書籍中記載的「哈拉浩特」,於1899年出發尋找但無功而返。1908年,在蒙古在地嚮導貝塔的引導下,科茲洛夫終於找到黑水城遺址。後續從黑水城的一座可能是圖書館中,發掘了大量文物,有編號的文物超過八千件,全部運往俄羅斯聖彼得堡。

但是即使是俄國最厲害的漢學家,對於這批文物中奇怪的西夏文字,完全無法解讀,一直從文物中找到一本「藩漢合時掌中珠」一書,這是一本字典,是西夏文跟漢文的對照字典,這本書是打開埋藏於沙漠中古西夏文物的鑰匙,經過一世紀的研究,已知的6000多個西夏文中,已有4000多字被辨認山來。

從目前解讀出來的西夏文物中的律典,得知西夏有非常嚴密的法令。由於人口少,戰爭頻仍,男丁戰死沙場者眾,所以女性從軍相當普遍(處境跟今日的以色列有些相似處),西夏慓悍的娘子軍,在對宋朝戰爭時,屢建戰功。

從黑水城遺址中的文物來看,比例最多的是佛教經典,西夏王朝是非常崇信佛教,但是崇信佛教並不影響西夏人在戰爭中的驍勇表現,在與蒙古軍進行慘烈的對抗中,篤信佛教士兵個個視死如歸,佛教世世輪回的信仰,給了戰士無限生命的勇氣。

後續的考古發現,陸續揭開西夏王朝的神秘面紗,其中最重要兩個發現,一個是1972年開始在寧夏地區的西夏王陵開始進行有規模的保護的研究,這裡共有九座皇陵及二百多座陪葬陵,被稱為東方金字塔,出土了大批文物。

而在1992至1993年間在武威市涼州區的「塔兒灣遺址」,考古發掘出土了大量的(約140多件)西夏瓷器,為研究西夏製瓷技術提供了寶貴實物依據。這些瓷器大多在武威的西夏博物館展出。看著一件件精美的文物,可以想見黨項民族建立的大夏帝國,有著高度的文明,不論是農業、水利、畜牧、釀酒、鑄鐵、金屬冶鍊、紡織...都呈現了很高的水平。

這次河西走廊之行的意外收穫,就是對夢姑夢郎的故土,有了一個比較深入的認識,對黨項民族建立的「大夏王朝」(因為他們崇尚白色,也稱為「大白高國」)充滿了崇敬,在那個亂世之中,一個小小的黨項民族,可以與先後盤據中原的帝國大宋、大遼、大金平起平坐,甚至在多次的戰爭中打敗這些巨大的帝國。不可一世的蒙古鐵騎也在西夏踢到鐵板,66歲的成吉思汗死在西夏戰爭中。

走在現代建築林中的武威街頭,已經無法在腦中勾勒出當年大夏王朝的風采,但是卻一直出現蒙古鐵騎城破屠民的慘烈...這讓我想到柏楊在中國人史綱中,提到準噶爾族被清朝滅族時的評論: 「一個人或一個小團體,為了尊嚴的理由,寧可玉碎,不為瓦全,他們所作的壯烈犧牲,應受萬世的崇敬。但一個國家或一個民族,應有智慧和勇氣接受屈辱,瓦全還有復興之日,玉碎便永無希望了。」黨項族跟準噶爾族一樣,永遠從地球上消失,令人不勝唏噓。

結束了武威的行程,繼續東行,過了烏鞘嶺,就算是走完了河西走廊,進入了隴東之地...「共走河西」的行程,也接近了尾聲...河西...我一定會再回來的。

#西夏王朝

#大夏輔郡

#武威

#共走河西

#老曹敦煌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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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場馬拉松,都是跑者生命的詩篇,希望能把跑馬的過程,做一個記錄.. 生命的印記及感動,會隨著時間漸漸淡忘... 除非被記錄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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