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liza姐姐？」
范得義眼睛瞬間瞪圓，跟廚窗裡展示的BJD娃娃一樣，他瞳孔地震般劇烈收縮，像個被通了電的彈簧人，「唰」地從椅子上彈起，三步併作兩步衝到葉凡樂面前，鼻尖幾乎要撞上她的臉頰，灼熱的呼吸撲在她耳畔的皮膚上。
他歪著頭，狐疑地打量她，像是想在令人摸不著頭腦的燈謎裡拆解出什麼玄機。
「Eliza——姐——姐？」
他重複冉見蘋的問句，故意把尾音拉得又尖又高，誇張得像見到老是不及格的孫子竟然拿出一百分的試卷、不由得吃驚說出「滿——分？」的樣子。
葉凡樂心臟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攥住又狠狠擰了一下。
她也倏地站起身，動作太急，身後的椅子「哐噹」一聲向後倒去，砸在地上。
她想都沒想，左手立刻摀住范得義的嘴，掌心還能感覺到他嘴唇因驚訝而無意識地「唔」了一聲，柔軟的觸感帶著微微的顫抖。
她強迫自己轉向冉見蘋，嘴角立刻揚起一個過分燦爛的笑容，弧度精準得如同機械設定，聲音甜得像裹了一層厚厚的蜂蜜糖漿：「蘋蘋？」
「真的是你，Eliza姐姐！」
冉見蘋的聲音瞬間亮了起來，像被春日搖醒的風鈴，清脆悅耳，充滿了純真的喜悅。
她朝葉凡樂的方向伸出手，在空氣中輕輕晃了晃，指尖微微顫著，彷彿在摸索一道看不見卻真實存在的光。
葉凡樂立刻伸手握住她，掌心溫暖而平穩，卻掩不住自己指尖那陣突如其來的涼意。
這份涼意順著手臂竄上脊背，讓她渾身一僵。
范得義的嘴一被鬆開，就忍不住後退半步，雙手下意識插進褲袋，肩膀微聳，眼睛像雷達掃描般在兩個女人之間來回掃視，像隻突然嗅到陌生領地氣味的公獅，鬃毛都炸了起來。
這女孩是誰？
怎麼從沒聽葉凡樂提過？
不是說自己是她唯一的朋友嗎？！
一股酸溜溜的悶氣從胃裡直衝腦門，他下意識咬住後槽牙，指節因用力而凹陷。
但下一秒，他腦中閃過「姐姐」這個稱呼，又立刻自我安慰：
她喊「姐姐」……應該只是葉凡樂過去曾照顧的妹妹吧？
是妹妹，不是朋友……
想到這裡，他偷偷挺直了背，肩膀放鬆下來，嘴角不自覺地翹起一個得意的弧度——
他在葉凡樂心裡的地位，果然還是最崇高、最特別的！
呵，妹妹而已。
「是我，Eliza。」
葉凡樂說到「Eliza」時，目光如針般刺向范得義，眼神裡寫滿警告：
現在，她叫Eliza，千萬、千萬別叫錯！否則後果自負！
她轉回頭，對冉見蘋柔聲道：「真巧，我和朋友一起，才剛吃完，正要走。啊！給你介紹一下，我高中同學……」
話到一半，她手肘猛地往范得義腰側一頂，力道不重卻讓他痛得「嘶」地吸了口氣，差點跳起來。
她提高音調，笑容燦爛得近乎僵硬，手指慌亂地在兩人之間來回指點，像在完成某種爭分奪秒的緊急儀式：「Rice哥哥～！」
她乾笑兩聲，聲音乾澀得像摩擦的塑膠袋：「我們都這樣互相稱呼——Eliza姐姐、Rice哥哥！Rice哥哥、Eliza姐姐……」
冉見蘋聽得極其認真，立刻朝范得義的方向伸出右手，掌心向上，姿勢標準得像受過軍事訓練的禮兵：「Rice哥哥你好，我叫冉見蘋。」
「呃……」范得義愣了一秒，腦子裡一片空白，還是下意識伸手握住。
她的手纖細冰涼，他下意識放輕力道，禮貌地晃了兩下，「你好，我是Rice哥哥。」
話一出口，他自己先愣住了，喉結不受控制地上下滾動了一下。
Rice哥哥？
這三個字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他精心維護的霸總形象上。
他腦中立刻浮現出兒童節目裡穿著彩色背帶褲、邊跳邊唱「米飯香噴噴」的主持人，那張傻乎乎的笑臉和滑稽的動作清晰得如同昨日重現。
呿！這跟他身價數十億、談笑間掌控幾億資本的霸總形象完全不符！簡直是恥辱！
什麼Rice？應該叫Rich才對！
Rich！富貴逼人的Rich！
他偷偷瞪了葉凡樂一眼，眼神裡寫滿控訴——肯定是因為他姓范，她就把「范」當「飯」，隨便塞了個Rice給他！真是……欺人太甚！
正想抗議，冉見蘋卻忽然臉頰泛紅，像被晚霞吻過的雲朵，連耳根都染上了粉色。
她低聲說，聲音輕柔得像怕驚擾了夢境：「Rice哥哥的聲音真好聽！」
對看得見的人而言，認識一個人從長相開始，愛上一個人也往往是因為合眼緣；但對她這樣看不見的人，認識是從聲音開始，喜歡是從音色沉溺。
而范得義的聲音——低沉、溫潤，帶著恰到好處的磁性，像大提琴的G弦在寂靜的夜色裡悠然徘徊——正是她一聽就心尖發癢、心跳漏拍的那種。
葉凡樂看著冉見蘋泛紅的耳根，心裡莫名一緊，警報聲在腦海裡拉響。
不對勁……但哪裡不對？
她還沒理清這股不安，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冉炫出！
那個她昨晚千方百計才擺平的人！今天的黑眼圈就是拜他所賜！
「你一個人來吃飯嗎？」她聲音陡然繃緊，連指尖都在微微發顫。
「我和哥哥還有哥哥的朋友們一起……」
「什麼？！」葉凡樂聲音都劈了，像一根被扯斷的琴弦，手指瞬間掐進掌心，留下深深的月牙印。
「那那那……他們人呢？！」
「應該快到了吧……」
糟了！
冉見蘋的哥哥就是冉炫出！
那個她現在絕對不想碰上的男人！
她一把抓住范得義的手腕，力道大得讓他「哎喲」一聲慘叫，又順勢在他後腦勺「咚」地敲了一記，下手毫不留情，像在關掉一個吵鬧到極點的鬧鐘。
「蘋蘋，Rice哥哥頭暈，我帶他去醫院看一下！」
她語速快得像連珠炮，拽著被敲得頭暈腦脹、腳步虛浮的范得義，急急往門口退，「先走了，你慢吃啊，拜拜！」
「啊……知道了……Eliza姐姐拜拜……」
冉見蘋一頭霧水，只能朝聲音的方向茫然揮手。
指尖還留著剛才那雙溫暖手掌的餘溫，而心口，卻因那句「你好，我是Rice哥哥」，悄悄漏跳了一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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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說〉第11件蕁麻衣
〈作者〉鑲涵
〈簡介〉發生在平行架空世界「稷下國」的故事。
精神科醫師葉凡樂、律師冉炫出、霸總范得義——
聯手「羞羞紅臉戲劇社」的荒誕、「趙錢孫李小分隊」的醋海、「常出汗自律兄弟會」的笑淚，在瘋狂世界裡，用溫柔守護平凡，以幽默化解傷痛。
就算人心深不可測，就算醫學測量不出動機與善惡。
他們還是選擇為心點燃溫熱的燭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