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是藥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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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離上一次回診拿藥,估摸著有一小段時間了。

我與藥物的關係,說是相愛,不如說是相殺。我恨被藥物箝制而停止瘋狂的自己,卻也不能擺爛不吃,只能偶爾過度或逃避不服以洩一洩心頭的不甘與恨意。

吃藥與不吃藥,對於所有走進身心科的芸芸眾生而言是個難題……吃藥,冒著是變笨、變胖、變醜的副作用;不吃藥,則令自己卡在或是瘋狂、或是扭曲、或是陰暗的泥淖裡無可自拔。在精神病已然成為一種流行的文明世界裡,憂鬱、焦慮、躁鬱、思覺失調等等的精神疾病不過是診斷書上的文字,真正有意義的是醫生開的藥丸。每回看完診後,櫃檯的小姐會請藥師給藥給患者,藥師便開始如數家珍、滔滔不絕地說起每種藥的功用,這是安神的、這是是自律神經的、這是放鬆的、這是讓你好睡覺的……藥師的說明是詳盡有隱晦的,總不直接說藥名,只單單說它的功能,彷彿在藥師與患者之間,有一層心照不宣卻又不能被戳破的秘密。這樣的場景彷彿重現了在國高中時期忘了帶衛生棉的日子。「那個」是女孩子之間的暗語,極少人會名目張膽的問「你有衛生棉嗎?」,通常經過社會化洗瀲的少女們會說「我忘了帶那個了」,然後另一個少女馬上就意會了,在一句「沒有關係,我有」之後,便悄悄的從書包摸出「那個」,於是尷尬害羞的場面就此得以緩解。「那個」與精神科藥物的聯想源自於藥師的低調,不確定用低調這個詞是否恰當,然而就我進出身心科診間這一年多的觀察以來,每回領藥就像一場秘密交易。不明白為何要這樣做,但在某種被社會化過的框架之內,我也不輕易點破或詢問。或許,吃藥,吃精神科的藥,某種意義上是羞恥的、不可言說的,就如同少女與少女之間的「那個」。

生了病,吃藥,看醫生,不是正常的嗎?

是正常的,也是不正常的。在精神醫學的範疇裡,患者服藥,讓失調的身體激素達到平衡,是再正常不過的事。然而在一個家庭系統裡、在一個社會文化裡,精神科的藥物是懦弱與失敗的表徵,腦子有問題的人才吃藥,他們總會這樣說。他們的言語是苛刻的,卻也不完全是錯誤的,他們太害怕了,害怕藥物在所愛之人身上的副作用、害怕藥物是他們錯待所愛之人的實體,於是乎他們拼命的否定藥物,就彷彿想盡辦法的去遮掩一切過去在教養上、在相處上,甚至在先天孕育上所出現的失敗或錯誤。

可惜,已經發生過的事實豈能說不存在就不存在的?

我討厭吃藥,卻也離不開藥。

對於藥物本身,我是恨的,只因我也是那既存社會框架千萬分之一的芸芸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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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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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沒有讀中文系的心理師的創作花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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