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家與束縛
陳烈從來沒想過，自己會有一把屬於「家」的鑰匙。那扇門打開時，他愣住了。
乾淨的地板、淡淡的木頭香、整齊收好的器材…… 這裡彷彿是另一個世界。
「鞋子放這裡。」
簡天堯指了指玄關旁的鞋櫃。
陳烈低頭看看自己破舊的鞋，猶豫一秒，還是脫下放好。
那鞋落在一排昂貴運動鞋和皮鞋之中，顯得刺眼。
「浴室在左邊。先去洗澡，換好這套衣服。」
簡天堯把一套全新的運動服遞給他。
「洗澡？」
陳烈皺眉。他已經太久沒碰過溫熱的水。
「是。你渾身都是傷和血味。」
天堯語氣平靜，不帶評價。
陳烈握緊衣服，喉頭微緊——
他不習慣有人在乎他是否乾淨。
—
熱水落下的瞬間，他差點沒站穩。
水沿著他蒼白瘦削的背滑過，每一道疤痕都像訴說著過去—— 挨打、逃跑、再挨打。
他看著鏡子裡自己。
瘦，但充滿力量。 野獸一樣的眼神。
他深吸一口氣。
他不知道自己能否融入這裡。
—
換好衣服走出浴室，桌上已經擺好熱騰騰的飯菜。
白飯、燉肉、湯、炒青菜。
香味讓他腳步僵住。
「吃吧。」天堯只淡淡說了一句。
陳烈坐下，不敢太快動作。
但第一口飯入口，他就失控了。
狼吞虎嚥。
幾乎忘了呼吸。
每一口，都像在彌補失去的時間。
彌補那些餓著肚子卻必須打拳的夜。
等他回過神來，碗盤已經空了。
他抬起頭，才發現天堯一直在看他。
不是嫌棄。 而是心疼。
陳烈立刻把視線移開。
他討厭這種被看穿的感覺。
—
「明天開始訓練。」天堯開口。
「訓練？」
陳烈抬起眼。
「你想成為真正的格鬥選手，不是嗎？」
天堯語氣肯定，彷彿那是既定事實。
陳烈愣住。
他從沒真正說出口過這個願望。 因為他怕，被笑。
「你的身體素質很好。」
「你的本能比任何人都凶猛。」 「但你現在的拳……只會讓你早死。」
陳烈的呼吸停了一拍。
他知道那是真的。
在地下拳場，他學會了生存本能。
但那不是長久之道。
天堯繼續說：
「從今以後，你不再是野狗。」
「你要學會成為一名『人』。」
—
那夜，陳烈躺在乾淨柔軟的床上，卻翻來覆去睡不著。
房裡太安靜。
安靜得讓他想起那些黑暗裡的回聲：
你什麼也不是。
你只能靠拳頭活著。
你不配擁有家。
他緊緊抓住棉被。
他害怕。
害怕這一切只是幻覺。
害怕一閉上眼就回到街頭。
然而……
他也第一次感受到期待。
也許，這是他逃離過去的唯一機會。
—
第二天清晨五點，鬧鐘一響。
簡天堯站在房門口，用那種不容拒絕的語氣說：
「起來。從今天起，你要學會自律。」
陳烈坐起來，睫毛上還掛著疲憊。
但他沒有反抗。
他知道自己已經踏入另一種戰場——
不是地下的黑暗拳台， 而是與自己對抗的日子。
這裡的每一天，都會比以前更痛。
但也更值得。
他抬起頭，看著朝陽從窗邊灑下的光。
他暗暗告訴自己——
不要再回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