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兩個禮拜彷彿參加了媳婦生活體驗營。
阿偉意外得到一週的休假,我們逮到機會,就趕緊和他父母聯絡,問看看能不能請他們來幫我們做廁所打底和防水,以及,用阿偉老闆的磁磚剩料,施作在我們的浴室牆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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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偉的爸爸是資深的泥水師傅,已經是半退休狀態了,他願意來幫忙我們的起家厝,對我們來說別具意義。常聽阿偉說,台灣很缺工,像他這樣年紀的師傅,還是持續在各地案場擔任主力。
我跟他對話的次數應該不超過十句,與這位長輩實在沒有太多交集。
其實心底是既期待又怕受傷害。期待的是,小西瓜有機會跟阿公、阿媽這麼長時間在一起,這是我以前沒有的經驗。另外,我也好想好好認識這兩個人,滿常聽阿偉回憶起小時候的。我想知道,他的父母是怎麼看待自己的孩子?如何將孩子養育到現在這個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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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公是資深的水泥老師傅,願意來花蓮一趟,幫我們貼磚,實在很感謝。
然而,要不帶成見地,好好聆聽到對方的生命,實在不太容易。我可能太看好自己了。
當婆婆用習以為常的方式對待小孩,遇到孩子哭,可能是因為緊張,常常脫口而出的是利誘、大聲威嚇、想制止的語言,這讓我常常理智線斷掉,甚至忍不住叫婆婆不要這樣對小孩。
有一天,我決定和阿偉好好談我的困擾,其實是想請他幫我解決,我看不慣的種種行為。
沒想到,阿偉一語道破我的鄉愿。他說,是你不敢跟他說,才要我轉達吧。直接跟他們說就好了,他們不會因為你講華語而聽不懂。
真正的心魔來自於,我把自己定位在想像中的婆媳關係,儘管我非常不以為然,但下意識還是照著社會腳本告訴我的進行。
小孩可以如實自然呈現他當下的感受,不舒服就哭、叫、吼,管你是誰。我是不是為他設想太多,多到不確定自己這樣是不是對的?

婆婆是工地資深小工,貼地板保護貼是他的專長,貼得又快又好!
有一次,開車載婆婆一起去市區辦事,剛好有一段不長不短的時間,可以好好聊天。
她說,她不喜歡傳統對待媳婦的方式,其實是把我當朋友,我們家的事情,她不會插手,自己處理就好了。
記得,車上的背景音樂,剛好播放王彙筑的《你沓沓仔講 我斟酌聽》。
我的公婆都是活在我的同溫層之外的人,尤其是我婆婆,豪爽、直接、很活潑,不會掩飾或假裝,待人很真誠。
突然意識到,我需要練習,把真正想說的話講出來,直接地說,才有可能跨越我為自己設定的界線,和他們開始產生交集。
我開始好奇,婆婆為什麼不允許小孩哭呢?她小的時候可以哭嗎?
我問了她,她告訴我很多。心疼她在刻苦環境下,必須撐起作為長女的架子,不能在別人面前哭,但有心事時,會去海邊叫出來。
雖然自從那次對話後,我還是對於她對小孩的方式,有些地方不認同。但好像沒有像一開始那麼不舒服了,我跟她分享陪伴小孩的思考,有感受到,她也在經歷一段以前沒有被對待的經驗,努力聽,願意配合我。像是,從原本看西瓜吃東西比較急,會罵他貪心,然後再餵他吃更多,到後來會看著他,只是說好棒、好厲害。
回頭想想,真正努力扮演嚴厲婆婆的人,應該是我吧。偏偏遇到一個這麼可愛的假婆婆,把家裡弄的好吵,跟小西瓜玩得很瘋,愛亂摸亂親,廚房用完常常忘記擦乾淨,回到房間狂玩手機,叫我出門順便買一杯涼的回來給她,一聽到小孩哭又想衝進房間抱起來秀,又開玩笑的罵小西瓜是火雞,把我建立的秩序徹底打亂,讓我哭笑不得。
也許之後看到那排磁磚,會讓我想起,曾經在一個很熱、很吵的夏天,參加一個營隊。因為長時間相處,讓我們可以有多一點時間,沓沓仔(慢慢地)講,斟酌(仔細)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