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送到了醫院,進行全面的身體檢查。
結果出來,一切正常。沒有外傷,沒有營養不良,身體各項機能都處於健康狀態。
唯一奇怪的是,醫生看著我們的腦波報告,皺起了眉頭。
「你們的生理時鐘好像都亂了。」他說。「像是經歷了一場嚴重的時差,但台灣沒有時差啊。」
我們只是笑著,沒有回答。
在醫院的雙人病房裡,我和班長住一間。大家趁著家長和警察不在的時候,聚在一起開了最後一次「作戰會議」。
「我們要統一口徑。」班長說。「就說是集體去登山,結果迷路了。因為受到驚嚇和撞擊,所以記憶很模糊。」
所有人點頭同意。
「那異世界的事……」李雨晴小聲問。
「不能說。」我說,語氣很堅定。「沒有人會相信,只會給我們自己和家人帶來更多麻煩。」
「《歸途之書》呢?」王大衛問。
我從背包裡拿出那本書。它看起來和之前沒什麼兩樣,古樸的黑色封面。
我翻開它。
書頁是空白的。
所有關於異世界、關於召喚、關於歸途的文字,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最後一頁,用雋秀的字跡寫著幾句話:
「恭喜你們回家。」
「故事結束了,但生活才剛開始。」
「好好活著。」
「——時光書屋」
我闔上書。「這個秘密,」我說。「我們三十二個人,一起帶進墳墓。」
所有人看著我,都笑了。
「同意。」他們異口同聲地說。
幾天後,我們去了警察局,完成了最後的筆錄。
陳警官看著我們漏洞百出的說詞,沒有再追問。
「你們的說詞有很多疑點。」他最後只是這樣說。
「但我們沒有犯罪,對不對?」我問。
他看著我,沉默了幾秒,最後嘆了口氣。「對。」
「那就夠了。」
案件最終以「高中生集體登山迷途事件」結案。一個聽起來有些荒謬、但卻是唯一可以被大眾接受的解釋。
離開前,陳警官叫住了我。
「林宇,」他拍拍我的肩膀。「你很特別。」
「為什麼這麼說?」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他說。「眼神從最開始的迷茫,變成了最後的堅定。」
「不管到底發生了什麼,」他看著我的眼睛。「你做得很好。」
我知道,他不相信我們的說詞。但他選擇了讓我們過關。
也許,他明白有些事,不需要知道全部的真相。
新聞的熱度,來得快,去得也快。
標題從聳動的「離奇集體失蹤案」,變成溫情的「虛驚一場,三十二名學生平安歸來」,再到平淡的「集體迷途事件結案」。
三天後,校門口的記者散去了。
一週後,網路上沒有人再討論這件事。
一個月後,這件事徹底變成了校園裡的都市傳說。
「你聽說過嗎?去年高二有個班級集體消失了十五天又突然出現。」
「真的假的?太扯了吧。」
「我也不確定,好像是學長姐亂掰的。」
我們又變回了普通的高中生。
只是這次,有些事,不太一樣了。
回到教室,回到我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
我坐下,習慣性地看向窗外。
「林宇,」班長的聲音。「中午要不要一起吃飯?」
我愣了一下,回過頭。這是第一次,有人主動邀請我。
「好啊。」我說。
班長笑了。「太好了。我約了幾個同學,一起去吃拉麵。」
「小安也來嗎?」我問。
「當然。」他說。「我答應她的,不能食言。」
中午,我跟著班長、小安,還有李雨晴、王大衛他們,一起走出校門。
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們在拉麵店坐下,聊天,大笑,分享著彼此的食物。
很普通的午餐,很普通的日常。
但對我來說,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我不是「一個圈」。
小安坐在我對面,笑著問:「還習慣嗎?」
「什麼?」
「被看見的感覺。」
我笑了。「還在習慣。」
但我知道,即使有一天,我又回到那個角落,再次被忽略,我也不會再覺得自己不存在了。
因為我知道,存在的意義,不在於被看見。
而在於,我選擇存在。
我吃著拉麵,聽著大家的笑鬧聲,偶爾插上一兩句話。
這就是日常。
而這一次,我在其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