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慮、沮喪——這就是中國領導人的心情。全球最燙手的新技術，正被 OpenAI、Google 等美國巨頭牢牢掌控。
去年初，情勢一度慘淡。中國科技業在生成式人工智慧（generative artificial intelligence）競賽中遠遠落後，許多公司竟只能依賴 Meta Platforms 的開源 Llama 模型，該模型可供免費下載。雪上加霜的是，美國對高階人工智慧（AI）晶片的出口禁令，更像一把鎖喉槍，讓中國的發展動彈不得。2024 年春天，北京決心出手。他們開始對科技業高層強力施壓。《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揭露，一家中國頂尖 AI 公司，竟在一個月內接到 10 個不同政府機關的「關切」電話，催促他們在本土 AI 模型上拿出成績。一時間，監管鬆綁、資金到位，運算能力也火速建置。
僅僅九個月，戰局突變。一家中國新創「深度求索」（DeepSeek）殺出重圍，用一款強悍的 AI 新模型震驚了矽谷（Silicon Valley）。一線生機乍現。
「中國終於有拿得出手的模型了！」知情人士轉述，總理李強（Premier Li Qiang）如此告訴官員。這股樂觀氣氛，瞬間點燃了中國科技業，政府支持如排山倒海而來，也逼得美國競爭者不得不跟著火力全開。
這場 AI 競賽，局勢瞬息萬變，堪比冷戰（Cold War）時期的科技衝突。其影響之深遠，恐有過之而無不及。
戰火已點燃全球科技支出。美、中股市同步狂歡，新的經濟成長引擎被催動——儘管，全球 AI 泡沫化的警鐘也正大聲作響。
這是一場將顛覆工業、社會乃至地緣政治的終局之戰。它正迫使各國領袖，將強大 AI 模型的潛在危險——例如假訊息（disinformation）擴散、有害內容，乃至開發出與人類價值觀相悖的超級智慧（superintelligent）AI 系統——暫時拋諸腦後。
「AI 的未來，不是靠擔心安全問題就能贏來的！」副總統 JD 凡斯（JD Vance）二月在巴黎的演說一針見血。
驅動兩國的，不僅是對進步的渴望，更是深層的恐懼。
在華府（Washington）與矽谷，「中國威權 AI 將侵蝕美國科技霸權」的警告四起。而北京則被另一種信念攫住：若在 AI 競賽中落後，就等於給了美國阻斷中國崛起的絕佳機會。
雙方都虎視眈眈，相信全球市場版圖將被重劃。誰贏了，誰就有潛力影響全球數十億人的意志。
攤開牌面，美國仍明顯領先，手握最強大的 AI 模型。中國在先進晶片上望塵莫及，更別提美國私人投資者那令人咋舌的財力——光 2025 上半年，就對 AI 新創狂砸 1040 億美元，而且還準備加碼。然而，中國的底牌是：龐大的工程師紅利、低廉成本，以及一個「國家隊」主導的發展模式。北京正企圖運用這一切，扭轉戰局。
一場新的「舉國體制」戰役打響了。目標是加速內蒙古（Inner Mongolia）等地的運算叢集建設——那裡有豐沛的廉價綠電。北京的野心是，在 2028 年前，串聯數百個資料中心，打造共享的運算資源池，堪稱「國家雲」。同時，數千億美元正湧入電網，為 AI 訓練和落地備妥糧草。
但，AI 專家們警告，現在論斷誰是贏家，還言之過早。他們補充，這場競賽的勝負，不見得是砸錢多的一方穩贏。
歷史上，中國常讓美國在尖端技術上先馳得點，自己再靠著後發優勢追趕。社群媒體就是一例。美國人雖早早領跑，最終卻是中國工程師打造的 TikTok 稱霸全球，甚至改寫了產業規則。如今，中國正傾盡全力，試圖在 AI 領域複製這套成功劇本。
「我們的領先，恐怕只剩『幾個月』，而非『幾年』。」曾任職於拜登（Biden）政府國家安全會議（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協助擬定 AI 晶片出口管制的克里斯·麥奎爾（Chris McGuire）坦言。他現在是外交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資深研究員。
根據熱門排名平台 Chatbot Arena 的數據，除了搜尋功能，中國 AI 模型在程式編寫、影片生成的每項任務上，都已位居、或逼近頂尖。更可怕的是在實體世界：中國製造業正憑藉機器人計程車、自動駕駛無人機和人形機器人，在 AI 落地應用上，高速甩開美國。
麥奎爾直言，眼看中國的進逼，美國能握有晶片這張王牌，「實在非常幸運」。
冷戰幽靈再現
業界人士常把 ChatGPT 的問世，比作中國的「史普尼克時刻」（Sputnik moment）——一如當年美蘇太空競賽的警鐘。
但考慮到 AI 的廣泛應用，更貼切的類比，恐怕是美、蘇（Soviet Union）長達數十年的軍用電腦競賽。那場競賽雖不像登月搶眼，卻是美國贏得冷戰的關鍵——它催生了無數運算革新，不但滲透全球經濟，更重新定義了戰爭和日常生活。
如今，華府與北京的領袖都看清了：AI 才是超越數位運算、甚至網際網路（internet）的下一個革命科技，顛覆潛力無可估量。
一旦 AI 超越人類智慧，具備自我進化的能力，控制它的一方將掌握無可撼動的科學、經濟與軍事霸權。就算退一萬步，AI 自動化處理巨量資料的能力，也將為癌症診斷、飛彈防禦等一切領域，裝上渦輪增壓引擎。
賭注如此之大，駭客（hacking）與網路間諜戰只會更形惡化。AI 讓駭客工具更強大，也激勵國家級駭客竊取 AI 相關智財權。隨著猜忌加深，華府與北京想在防止極端組織（如利用 AI 製造生物武器）等議題上合作，將難如登天。
「這場 AI 冷戰的代價已然高昂，未來只會更高。」前美國政府分析師、現任商業諮詢公司 DGA-奧爾布賴特石橋集團（DGA-Albright Stonebridge Group）技術政策主管保羅·特里奧洛（Paul Triolo）警告。「美中 AI 軍備競賽正自我應驗，雙方都不可能相信對方會停下腳步。」
中國的劇本
中國對 AI 的布局，至少可追溯到 2017 年。當時習近平公布了一項國家 AI 發展藍圖，誓言 2030 年要成為世界 AI 霸主。
當時，北京最感興趣的，是 AI 在人臉辨識的應用——這是政府監控能力的關鍵。但 2022 年底 ChatGPT 橫空出世，讓他們驚覺：AI 不僅能追蹤分析人群，更有潛力影響、甚至操縱思想傳播。
對於已打造出全球最精密資訊控制系統的中國領導層而言，這項前景，既是誘惑，也是莫大的威脅。
領導人的第一反應是：踩煞車。ChatGPT 發布幾個月後，中國祭出全球首個針對深度偽造（deepfakes）的全面限制。緊接著，又加碼推出審查生成式 AI 模型輸入與輸出的規定，比先前要求科技公司揭露其演算法（algorithms）細節的規則更為嚴苛。
但眼看美國的生成式 AI 系統一天比一天強大，中國「錯失恐懼症」（fears of missing out）也日益嚴重。
中國科技業高層開始遊說鬆綁。當時的規定有多嚴？一家公司竟得準備多達 7 萬個問題，來測試模型是否「政治正確」，然後才能獲准公開使用。據參與該過程的人士透露，監管機構最終簡化了流程，甚至允許紀錄良好的公司免除訓練資料的審查。
2023 年底，拜登政府收緊先進晶片出口管制，反而讓中國官員更堅信：必須力挺自家的 AI 開發者。網路空間監管機構開始放寬限制，允許企業利用海外運算能力訓練 AI。
同時，北京催動了國家資本主義的引擎。十多個地方政府開始用補貼價格，向研究人員提供國營資料中心的運算能力。據知情人士爆料，部分資料中心裡，甚至裝著中國當局透過地下管道，從轉售商那裡弄來的、受限制的美國晶片。
當局建置了公共訓練資料集，並設立了市集，供國家機構和公司交易資料。地方政府甚至辦起巡迴說明會（roadshows），幫新創公司找錢。
然而，2025 年初，當中國的重大突破終於到來時，立功的卻不是那些靠國家奶水的公司。「深度求索」的資金，主要來自創辦人梁文鋒（Liang Wenfeng）自己的避險基金，走的是一條非主流路線。
但就在其解決問題的模型 R1，以極低成本，繳出逼近 OpenAI 頂級產品的性能後，梁文鋒這家默默無聞的新創，一夕間躍升為北京 AI 追趕美國計畫的聚光燈焦點。
「深度求索」效應
深度求索的模型發布一個月後，習近平召見了梁文鋒及其他中國科技巨頭。知情人士稱，習告訴他們：全力鎖定 AI，這項技術將決定中國的全球競爭能力。
據知情人士稱，這次會議，成了阿里巴巴（Alibaba）二月宣布未來三年狂砸 530 億美元、追求通用人工智慧（artificial general intelligence）的催化劑。這也向全行業釋出明確信號：北京不玩防守了。
在美國，OpenAI 早已開始敲響中國競爭的威脅。他們在一月中旬就主張，美國必須行動，將晶片、融資等全球資源從中國支持的項目中轉移出來，投向「由美國一向主張的價值觀所塑造的民主 AI」。深度求索的成功，讓這番論述更具說服力。
對中國的憂慮，同樣體現在四月一份廣為流傳的報告《AI 2027》中。這份由美國研究人員撰寫的報告，大膽設想了一場旨在實現人工超級智慧的全球競賽將會帶來何種駭人結局。
在研究人員設定的基本情境中，對中國迎頭趕上的恐懼，將驅使美國在 2027 年不顧其最強大模型正日益失控的證據，仍強行推進 AI 發展。美國政治領導人懾於中國進展的警告，拒絕加強 AI 安全措施，放任超級智慧的研究繼續進行。到了 2030 年，美國和中國的超級智慧聯手，使用生物武器消滅了地球上所有的人類，只剩下少數潛艇船員和躲在掩體裡的人，從而奪取了地球的控制權。
儘管近期 AI 進展的放緩，已導致許多業內人士將超級智慧到來的預測時間進一步推向未來。
即便如此，川普（Trump）政府七月公布的《AI 行動計畫》（AI Action Plan），仍清楚表明華府對中國的戒心正全面升級。該計畫承諾將調查中國模型在多大程度上推進了共產黨（Communist Party）的優先事項，并呼籲聯邦機構在參與制定全球 AI 標準的多國機構中，反制中國的影響力。
習近平隨後也亮出了自己的王牌——龐大的「AI Plus」藍圖。該藍圖沒有明確提及美國，但宣告了北京打算利用 AI 來「重塑人類生產和生活的典範」。其目標是到 2027 年，AI 在中國經濟中的使用率達到 70%，到 2030 年達到 90%。
晶片「蜂群」戰術
業內普遍認為，中國可能還需要長達十年的時間，才能製造出與美國頂級產品相媲美的微晶片，這主要是由於美國限制其取得先進的晶片製造技術。據知情人士透露，高階運算能力的短缺，已經推遲了深度求索等中國公司開發下一-代模型的進度。
北京已加緊動員其科技龍頭企業發展自己的半導體供應鏈，施壓字節跳動（ByteDance）等公司暫停採購輝達（Nvidia）的產品，轉而與中國晶片公司合作建構 AI。
華為（Huawei）已與數千家本土企業合作，通常在各級政府的協調下，共同開發先進半導體技術，包括將多達一百萬顆晶片捆綁在一起以提升運算能力的系統。華為聲稱，這種方法儘管功耗更高，但足以媲美輝達的最佳系統，因此業內有些人將此策略稱為「蜂群戰勝泰坦巨人」（swarms beat the titan）。據業內人士稱，地方政府已開始補貼那些使用國內晶片的資料中心的電費。
據知情人士透露，華為還計畫在明年將其晶片產能提高一倍以上。
十月，習近平提出了一項為期五年的計畫，以實現更高水準的科技自立自強，承諾採取非常措施，在半導體等關鍵技術領域尋求突破。
當然，美國也沒閒著。輝達等巨頭仍在推進晶片技術的極限。中國想要追平，等於要抹去美國半個多世紀的領先優勢。
「如果認為中國能像過去一樣，彈個手指就讓這產業本土化，那就忽略了這可能是世界上對他們而言最困難的一件事，」前國安會官員麥奎爾評論道。
關鍵問題是：光靠砸錢、堆砌更好的晶片，是否真能催生更強大的 AI？喬治城大學（Georgetown）安全與新興技術中心（Center for Security and Emerging Technology）策略主任、前 OpenAI 董事會成員海倫·托納（Hellen Toner）拋出疑問。如果 AI 性能（一如矽谷近期的擔憂）陷入停滯，那中國就有了一搏的機會。
「我們實際上並不知道，」她說，「技術將往哪個方向發展。」
原文出處與改編聲明原文出處： 本文內容主要編譯自《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2025年11月11日刊出之文章 "The AI Cold War That Will Redefine Everything"，作者為 Josh Chin 與 Raffaele Huang。
AI改編聲明： 本文由 AI（翻譯成精🤡）依據使用者指令，以《商業週刊》風格進行翻譯及改寫。內容已盡力忠於原文資訊，但風格、語氣、標題及台灣式中文用語均已經過調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