練團的時間快到了，安靜的房間裡只有滴答滴答的時鐘指針聲音。
半裸的女孩躺在他身側，看著她嚮往的偶像的睡臉，昨天半夜在演出後她刻意等在門口，就只是為了想把自己做的應援卡片給他。終於在多人擁簇之下，他出來了！
「愛你！最愛你了！」她忍不住在眾多歡笑聲、示愛聲當中喊出口。
女孩擠過去，將卡片塞在他手上，突然被後面推擠影響，她踉蹌幾步，意外跟他湊近了距離，與他的雙眼對視那瞬間，他的眼睛微微瞇起來，笑了：「最愛我是嗎？」
稀哩糊塗的，女孩被他帶走了，跟著樂團的人去續攤、喝酒、唱歌，然後又被帶回了這間小公寓睡覺。
睡......睡了！
雖然不是第一次做愛，但是是第一次跟他做愛啊！
女孩的腦子還沒真的想明白這一切都是什麼。現在也只是溫柔靜靜看著因為喝很多所以睡很死的他。猶豫著，要不要再次用手撫摸他的臉。
咚咚咚！
「喂！我進來了！！」
突然，一名團員揹著琴開門走了進來，與床上的女孩相視。
「啊啊啊......抱歉！」團員趕緊撇過臉，「我不知道妳還在！」
女孩也趕緊拉起被子遮掩自裸露的上半身，然後說：「啊啊啊......我也抱歉！我、我先穿衣服！」
團員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就只是臉朝外站在門口等待。
沒過多久，女孩就重新穿回自己昨晚的衣服，然後想要輕輕搖醒還在床上睡的他。
「沒事沒事，我來叫他起床。」團員走近說，「抱歉，因為我們等等就要練習了，沒有什麼時間留給妳跟他道別......呃......該怎麼說......」
團員欲言又止，然後斟酌了一下用詞，再次開口：「請妳離開這裡之後，不要把他這樣的狀態說出去。雖然說這樣講有點不公平，但妳也不要想著跟他之間會有什麼後續，因為......因為......」
「我、我沒有......！」女孩正想反駁什麼，又被對方打斷。
「他只是最近比較低潮，然後妳也不是第一個被帶回來這邊的女生了，雖然我是沒差啦，但如果他繼續這樣下去影響練團的話，大家都會生氣的，呃，幹，時間快來不及了。總之，希望妳不要......」
「我不會亂講，也不會再過來這邊打擾的！」女孩回應道。
她最後看了一眼還在床上的他，想到半睡半醒之間，他迷迷糊糊口中喊著別人的名字。她明白他只是一時興起才跟她上床，她亦如此。
「那就好，那就好。」團員點點頭，有點嚴肅，有點道歉，又有點感謝的臉。
「他就麻煩你了。掰掰。」女孩也對團員點點頭，拿起自己的包包，轉身離去。
他醒了，團員把他抓起來，吼他去浴室梳洗，然後兩人趕緊揹著琴去練團室練習。好幾個小時過去，他才有時間好好回想昨天發生了什麼。
昨天那女孩擠到人群前，塞給他一張加油的卡片。「愛你！最愛你了！」他聽到她喊。
他本來只是要簡單跟對方道個謝就離開。但當她踉蹌到自己身前的時候，他聞到了女孩身上有股熟悉的香水味道。跟她的味道一樣。
瞬間他有了一股想要佔有女孩的慾望。想要她，想要她。
他帶女孩去跟團員們續攤、喝酒、回那間簡陋的租屋處，做愛之後他又繼續喝酒。
迷迷糊糊之中，他似乎有流淚，而臉龐被誰輕輕撫過，他便睡去。
前幾天他刷著手機，滑過一則又一則關於別人的留言。那個帳號名，他不會認錯。曾經在他最沒自信、最想放棄創作的時候，第一個留言「加油」的那個人——小葉學姊。
小葉學姊以前說，她不太喜歡唱歌，也不擅長寫旋律。
可現在，她在另一個新人創作歌手的貼文底下留言：「這首曲子是我們兩人一起唱的，希望大家喜歡。」
那個「一起」，像一根細針輕輕戳進他胸口。
他愣了好一下子，笑了笑，把手機螢幕關掉。笑容卻沒能撐過五秒。那是他第一次意識到，原來自己會吃醋。
他想起過去練歌時，學姊坐在錄音室的角落，替他準備水、聽他彈錯的和弦。「愛你！最愛你了！」她會這樣說著，跟他加油打氣。就這樣兩人越走越近，白天各自努力著自己的生活，晚上偶爾聚在一起過夜。
但他們從來沒有許下過什麼約定，也沒有在做愛時談過什麼愛。
只是在他抽菸時，學姊偶爾會拿起他的吉他撫弄。他說，妳也可以試著自彈自唱呀。她說，她沒興趣，她只是喜歡聽別人唱歌。
也因為他們從來沒有許下過什麼約定，漸漸地，兩人就在忙碌各自的日常中走遠了。
她說她不愛唱歌，現在卻陪別人錄完整張 demo。
他以為，那份關注只屬於他。但現在，她在另一個人的音樂裡，重新微笑。為他按愛心、留言、轉發；那些曾屬於自己的習慣，一個個被複製、貼上，換了名字。
他好生氣、好忌妒。同時又覺得，啊，原來是這樣。本來就是如此嗎？一個時期過去，就會看別的電視節目，就會忘記之前訂閱過的 Youtuber，就會聽別人唱歌。
很正常不過，不是嗎？
只是他還是很想要她看著他，不用時時想著他，但希望他發的限時動態、貼文、影片，都希望還是有她看過的按讚。
但是對方不看了。很正常不過，不是嗎？
他在筆記本上寫下一行歌詞：
「我知道為什麼我不再那麼喜歡你了。」
他終於明白，自己只是被光照過的人，卻從來不是光本身。
他闔上筆記本，抬頭看著天花板。那一刻，他沒有再難過。只是淡淡地想：「原來，只有讓自己不再那麼喜歡妳，我才能平衡掉心裡的不愉快。」
最難戒的慾望，便是在某人身上得到的偏愛。
在那之後偶爾他還是會在粉絲手中聽到：「愛你！最愛你了！」
雖然聽了會開心，但他也只是微微笑著給予回應。
不願當真，也不敢當真。
又過了一陣子。
小葉學姊在他生日的貼文按讚。私訊跟他說生日快樂。
他的內心翻滾著五味雜陳的情緒，回覆：「最近都好嗎？」
「都還好呦。你呢？」
「我也都還好呦。」
如果是之前的他，一定會想要跟她說：「看著我好嗎？我想要妳繼續看著我。」
但現在，彼此各自安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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