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鹹蛋黃脆餅
秋宅-秋爸書房-任命發送前
書房裡只亮著一盞昏黃的檯燈。
桌上的文件堆得整齊，茶早就涼透了。
秋爸靜靜坐著，一言不發。終端螢幕上還停留著之前會議紀錄的最後一頁，簽名欄本該是秋冽川的名字。
那天，他沒簽，也沒反對，只是沉默地離開。
秋懷霖合上終端，手指抵在眉心，閉上眼，像是在壓制腦中翻湧的思緒。
他會痛，因為他天真地以為，世界是有兩全其美的選項。
但這世上，沒有真正的選項，只有能不能承擔的代價。
他睜開眼，眼底沒有怒火，只有一種深不見底的靜。
沉默片刻，他把那杯冷茶推到一旁。
那間公司會倒。他算得比誰都準。可他還想留，還想救，還在想能不能多保一個人。
他低聲自語，語氣沒有責備，只有某種近乎無奈的理解。
「但這，不是合格的整合者。」
窗外夜色濃得像墨。
他重新打開終端，在《執行計畫書》上，將「秋冽川」的名字刪除。
停頓三秒。
又重新填了上去。
這次，筆跡乾淨俐落，沒有一絲猶豫。
--------------------------------------------------------
黎星阡公寓
黎星阡盤腿坐在沙發上，撕開一包新買的鹹蛋黃脆餅。
「喀啦——」
酥香瞬間炸開，濃郁的奶香與霸道的鹹香飄散出來。
她滿足地咬下一大口，齒頰瞬間被濃郁的蛋黃沙佔領，幸福得眼睛都笑成了彎月。她隨手把餅乾遞向沙發另一端的秋冽川。
「要不要？這牌子超香的！」
秋冽川接過。但他的指尖在碰到包裝紙的瞬間，僵住了。
那股氣味，像一把生鏽的鑰匙，強行撬開了他的記憶。
下一秒，他勉強撐起嘴角，笑意卻沒能抵達眼底。
「……我去一下廁所。」
他起身動作太快，膝蓋重重撞上茶几，桌上的水杯晃了一下。
黎星阡愣了一下：「你還好——」
「沒事。」他已經轉身，聲音有些緊。
門「咔嗒」一聲關上。
客廳的時間彷彿被拉長，靜得過份。
黎星阡聽到水龍頭被開到了最大，緊接著，是第二次沖馬桶的聲音。
她沒出聲，只是盯著那包餅乾，胸口泛起一股說不出的怪異。
幾分鐘後，他回來了。
頭髮濕漉漉貼在額角，臉上還殘留零星水珠，臉色有些蒼白。
「……味道甜得過頭，胃不太舒服。沒事。」
他低頭望向那包餅乾時，眼皮忽然猛烈地抽動了一下。
--------------------------------------------------
記憶強制解鎖-大學實驗室-凌晨 3：30（回憶）
刺眼的白熾燈下，空氣混濁不堪。
泡麵的熱氣混著隔夜的咖啡渣，還有些許晶片過熱的金屬焦味，整個空間充滿躁動的年輕氣息。
「你模組又炸了！就跟你說過權重不能亂調！」有人在遠處吼。
秋冽川窩在成堆的資料後，鍵盤前放著一碗剛泡開的麵。熱氣把他的鏡片燙得一片白霧。
學長徐柏遠隔空扔來一包東西。
「別老吃那玩意兒，吃點餅乾。」
「這也沒健康到哪去……」他嘴裡嘀咕，手卻誠實地接住。
是鹹蛋黃脆餅。
「新出的！超香，」徐柏遠笑著，露出招牌酒窩，「包你上癮。」
那夜，泡麵太濃、笑聲太亮，連螢幕的藍光都顯得格外溫柔。
那時的他們，都還活著。
---------------------------------------------------------
公寓-現在
黎星阡的疑惑打斷了回憶。她拿起那包餅乾，湊近鼻尖聞了聞，又仔細看了看成分表。
「……這明明是鹹的啊？而且你連吃都還沒吃呢！」她抬起眼，像在抓一隻偷吃的貓，「你剛才說……『甜』得過頭？」
秋冽川的笑意僵了一瞬。
他很快彎起眼睛，用那雙顯得無害的桃花眼看著她，彷彿剛才的失態只是錯覺：「喔，那可能是我快感冒了，嗅覺失調。」
他不敢再多看那包餅乾一眼。
黎星阡沒再追問，只是「嗯」了一聲，默默把那包餅乾收進了抽屜深處。
關上前，她又看了一眼包裝上的品牌名稱。
她知道，那不是嗅覺失調，是某種她暫時還看不懂的，必須要藏起來的秘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