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玉藻前!我就知道又是妳在搞鬼!」
酒吞跟茨木一起衝進這間小木屋的時候,原本以為會看到大片血腥場景,這已經是玉藻前出場的標準配置了。但事實上,屋裡乾乾淨淨,只有一隻抱著屍體痛哭的男妖跟面無表情抱著小葉子的雨萍。
「……玉藻前呢?」
「走了啊。」
「怎麼走了?本王還沒出場呢!」
雨萍冷冷瞥他一眼,「等到你出場我們都死了。」
被那一眼刺傷了自尊心,酒吞指著身後的金髮妖怪,「這不能怪本王吧,說到底都是茨木的錯!他的部下就躲在同一片竹林挖心他居然不知道!」
「嘿!你還不是直到玉藻前洩漏的氣息才發現的!」茨木童子大喊一聲冤枉,「而且我是你的部下啊,我的部下也是你的,明明就是你的錯!」
「大人才不會犯錯呢!」急忙趕到的白晝即使只聽到最後一句,也能為酒吞辯駁,「大人日理萬機,哪有空管這些小事,分明就是你的錯——茨木童子,還不快切腹謝罪!」
「老子才不要切腹!」
最後一個姍姍來遲的,自然是我們最可憐的菲力克斯,因為酒吞拉著茨木就跑,他只能跟白晝的雲一起過來,但白晝為了追上他老大開了一整段無駕照、無安全設施的『雲霄飛車』,他一邊喘著氣,一邊虛弱地往前爬,「你們都是王八蛋……」
啊,是爬沒錯。他已經腿軟到站不起來了,反正他本來就是魚,魚就不該長腳!
「所以……到底怎麼回事?」酒吞看著痛哭的男妖,又看一眼看起來毫髮無傷的雨萍,哦她懷裡那個小妖怪不算。
「這個妖怪的人類老婆死了,他想要復活她,然後玉藻前就建議他去挖人心。」雨萍冷淡地說。
「老婆是什麼?」
現場一陣尷尬的沉默,最終是茨木扭頭看向那個男妖,「紫袖!紫袖你太讓我失望了——!你居然藏了一個老婆還住在我的竹林後面?」
翻了一個白眼,雨萍走到仍在哭泣絲毫不為所動的紫袖身邊,「紫袖是吧?你若是真心為你妻子好,你該讓你妻子離開了。」
「不!不——!」
「如果你願意,你可以等她轉世投胎後再與她續緣。或者你也可以就這樣哭下去,而她永遠都只能被困在這副軀殼之中。」雨萍仍舊面無表情,對於挖人心的妖怪,她實在擺不出好臉色,即使他有再多的苦衷。
紫袖停住了哭聲,像是抓緊最後一根稻草般轉頭撲向她,雨萍往後避開,他也沒硬要靠上去,只是伏地叩首於在她面前,「求求您、大人……若是能與我妻再續前緣,要多久我都願意等……」
抱著小葉子,雨萍摩娑著她幼嫩的臉頰,轉身將她放進茨木懷裡,「抱好。」
茨木莫名其妙被塞了個孩子,一頭霧水地看著她,「等等啊?為什麼是我啊?我為什麼要帶孩子?」
「閉嘴,讓你抱著就抱著。」酒吞瞪他一眼。
金光符文融入女子體內,她的靈魂緩緩起身,卻雙眼緊閉,更流著血淚。指尖一動,雨萍明白,這位女子其實什麼都知道,她死去了,所以只能眼睜睜看著丈夫為救自己殺人卻無能為力。最終乾脆選擇封閉自己。
無奈嘆息,雨萍畫一道符打入女子靈魂,喚醒她,「醒來吧,這是你們最後一次對話的機會了。」
女子一頭烏黑長髮,身穿暗紅色繡滿梅花圖案的和服。她睜開雙眼,悲傷地看著紫袖。
「夫君……」
「小梅!」紫袖激動地要撲過去,卻被雨萍攔下。
「夫君,您對小梅一向很好。之前父親大人讓妾嫁予赤塚大人,他傷害妾,是您救了小梅,並真心待妾。那段日子,確實是小梅最快樂的日子。夫君呀,小梅身子不好,死前,小梅也說有緣下輩子還想做夫君的妻。」
「可是……夫君您怎麼為了我去殺人呢?」
小梅痛哭著,她是真沒有想到,自己死去後丈夫會為了自己聽信他人的話,去挖人心。這樣的丈夫讓她心疼、害怕,更對於那些死去的人們感到抱歉。她該怎麼贖罪呢?如果她還有命,她願意一命換一命,可別說她早就死了,她的命也只有一條,如何能換這麼多命?她也不想去投胎了,像是自虐般地待在紫袖身邊,看著他越殺越多人,她只覺得寧願此生從沒認識過他。那樣或許她會被前夫君打死,但至少不會有這麼多無辜的性命死去。
「哇靠,精彩啊——」
原本還癱著當死魚的菲力克斯被這場精彩的劇情驚得跳了起來,「難怪都說人妖殊途,但人妖戀的故事總是能流傳千年。」
「……」原本沉悶的氣氛一下子散了,雨萍都不知道要誇他還是叫他閉嘴。
「妖怪不殺人怎麼可能啊!」
茨木大聲嚷嚷著,懷裡的小葉子一巴掌拍在他臉上,「叔叔,別吵!」
「叔、叔叔?」茨木心碎了,舉起手中的小葉子逼問她,「小鬼!我這張臉怎麼可能是叔叔!你再仔細看!」
「嗯……就是叔叔。」小葉子認真盯了半天,點頭確認。
茨木跪倒在地,就在菲力克斯原本癱著的地方,手倒是還好好舉著小葉子——不愧是初次見面就被雨萍認可的好奶爸,他確實對孩子的細心比一般妖怪還要好,雖然他本人沒有這個意識——但那身悲傷肉眼都快能看清了。
紫袖跟小梅也談完了,雨萍再次開啟黃泉口,小梅帶著淚跳入了裂口之中。
「走吧,紫袖,你要去給那些被你殺死的人贖罪。」看著裂口消失,雨萍一抬眼就察覺到空間的扭曲,動彈不得,她瞳孔一縮。
一隻手一把洞穿了——
白晝的胸膛,掏出了他血淋淋的心臟。
雨萍發不出聲音。
那隻手是紫袖的,但他身後卻是玉藻前嬌豔的笑臉,「唉呀,原本是對著酒吞的,沒想到啊,酒吞,你這個臣子還真是忠心呢,在我的威壓下居然還能擋在你身前。雖然原本大概也殺死不了你,頂多重傷而已吧。」
「大……人……」
白晝砰地倒了下去,酒吞先愣愣地望著他,隨即面目猙獰地朝著玉藻前撲上去,玉藻前卻早就撕裂空間消失無蹤,只留下輕飄飄的一句,「後會有期囉,杜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