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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餐廳洗碗的時候，有時候會被器皿裡殘留的血水和碎末的生肉嚇到。
那天幸運的買到一張Marie Antoinette展覽的門票，大概是別人臨時取消的？要不預約都排到幾週之後了。因為是Marie Antoinette啊，所以我要去——那個好像已經存在我記憶庫裡好久的人物。
高中時，我的第一志願是台大歷史系，因為那時非常沈迷於研究法國大革命，特別是圍繞Marie Antoinette的一切——因為我看了《凡爾賽玫瑰》的卡通。剛好學校老師讓我們自己找小論文題材，於是我就這樣一股腦栽下去了。記得那時一一找出了漫畫（也是卡通）裡的人，和真實世界裡他們留下來的肖像畫。因為寫作業的緣故看了好幾遍，都覺得自己能在一堆古人的圖畫中認出那些人了。
在拉邦上學的時候，課後成人芭蕾的老師長得不太像英國人典型的模樣，我一直覺得Marie Antoinette的那張臉，從畫裡走出來大概就像她那樣吧！
高中畢業之後的十年裡，我去了凡爾賽宮、在巴黎最後關押她的監獄，還有如今看見的這些，遺留的物品，更不用說當時看的所有中文、簡體和英文的小說和資料、電影。其實我很早就察覺，這種行為大概不是因為喜歡歷史，因為我後來沒有對其他時期的歷史做過同樣的事情，但真正的原因是什麼呢？
我應該沒有盯著那個可能是斷頭台的刀片看了太久。那天結束行程之後匆匆忙忙的趕去打工，一路洗碗到晚上八點，隔天又先去跳舞再去上班，然後又繼續洗碗到十一點。老實說，我覺得洗碗的工作有時候會覺得時間過得很快，因為一直在動，很像某種另類的靜心，但等終於結束幾天的工作開始可以休息的時候，才發現從展覽那天開始，好像有些事情正醞釀的釋放出來，有一些記不得的事情，好像在運作著。
努力回想的記憶，還有一些不知道為什麼一見面就感覺非常熟識的人。
長大之後回想，高中的時候可能經歷了很多「神秘」體驗。比如有一次騎腳踏車在路上，腦海中突然浮現「我已愛過」，心滿意足、此生無憾——可是我那時候什麼事情也沒做，也許只是要騎車去台南新天地美食街買甜甜圈——就只是騎車時一瞬間的一個念頭和感受。又一次，在我看完《抹大拉的馬利亞》那本小說之後，就站在那個我住的公寓巷子口望向對街，忽然感覺自己的視線穿越了對街的花市，看見了一排排樓房之後遙遠的遠方，蔓延到大概是小說裡描繪的地點。以及，最重要的，那時看一口氣看完《凡爾賽玫瑰》的卡通，一陣嘆息和疑惑之後，忽然內在浮現了一句答案：「愛是唯一的真理」。
當時——當然也是現在，陳述這句話以及這個體驗，都讓我覺得自己在傳教，所以我很少對別人說這件事，只是不管什麼時候回想起，都覺得這是一個奇妙的經驗，不曉得那到底是什麼，是誰在說話，是誰在告訴我，是我自己嗎？
戰亂、死亡，善與惡，感情——卡通裡就是這些，發現沒有絕對的好人與壞人之後，發現所有的人都死去之後——一切都崩壞之後，那什麼是永恆的呢？
「愛是唯一的真理」他是那樣回答我的。
我一直在猜測自己和那個時空的連結，卻始終沒有獲得明確的答案，所以偶爾我會想去到那些地方，接觸那些事物，「試試看」感覺。理性來講，也就是看看那些高中的自己一直很好奇的東西。感性來說，就是要看看自己能被召喚起多少的記憶，如果有的話。
我還有一個地方一直沒去，就是皇后的秘密的小寢室。
工作到十一點，讓我覺得精疲力盡。剛得知餐廳裡有一男一女的同事近期要離職，我才剛認識他們，根本沒有理由感到難過——但我感到難過了——這令人感到困惑。大概是覺得剛交到朋友，朋友就要離開了？但是我才在那裡工作兩個禮拜，還不是每天上班。
沒有消化的記憶，是哪個環節的呢？Marie Antoinette？同事？還是他們是同一段記憶？
確定他們要離開的時候，想起以前有人告訴過我，在我生命裡遇到的大部分人，都是屬於「一段時間」的相遇，完成了某些事情之後，就會離開彼此的生活。過去是這樣沒錯，而我也知道，看似一個無來由的短暫相識，或許都是精心安排下的因緣。很久沒見面，打聲招呼，是這樣的嗎？然後我們又繼續我們自己的人生了。
因為我很少跟別人這麼快熟的，才覺得很奇怪。
在展覽看見很多Toile de Jouy（茹伊印花）的織品，之前一直很喜歡這個樣式，看見有舞衣印這個花樣的，都會忍不住想買。今天才知道它是這個時代的風格產物。
有一區展示「時代的味道」，模擬了幾個和Marie Antoinette有關的空間的氣味，有皇宮的，化妝間的，花園的，還有一個監獄的。監獄那個，我看見一個老奶奶湊過去，然後下一秒露出一個扭曲的臉——五分鐘前我大概也是這樣。那個味道也許不臭，但是我不想記住。我只記得有我臉部肌肉的扭曲記憶，聞一下就把臉撇開了。
想想也許，走過該有多長的路，我才長成今天這副模樣的。
註：展覽名稱Marie Antoinette Style - Shaped by the most fashionable queen in history ，地點在V&A South Kensington，倫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