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于瑾

楊徽
「砰!」「哇!」「痛死了!」
一大清早,屋內的安寧就被打破了。我從沙發上迷迷糊糊地爬起來,看到于瑾正坐在地上揉著頭,模樣滑稽又無奈。
「妳還真厲害,居然又從床上摔下來了!」我忍不住笑著調侃,「都不需要鬧鐘就能準時掉下床。」
「我才不想這樣呢!」于瑾不滿地瞪了我一眼,語氣裡滿是無奈,「話說回來,我昨晚是什麼時候睡著的?」
「哭著哭著就睡著了。」我苦笑著回應,語氣裡帶著一絲調侃。
于瑾愣了一下,隨後表情反過來調侃我笑道:「你該不會趁我睡著的時候偷偷亂來了吧?」
我拍了拍額頭,無語地嘆了一口氣:「妳腦袋裡都在想些什麼啊?當然沒有!」
「事先說好,我可不喜歡被偷襲哦!如果你真有那種念頭,至少也要光明正大一點吧!」她笑得一臉調皮,語氣裡帶著熟悉的揶揄。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妳能不能別老是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不過昨晚真的很謝謝你,楊徽!」于瑾突然話鋒一轉,語氣柔和了許多,臉上的感激之情溢於言表。
「傻瓜!我又沒做什麼,沒什麼好謝的!」我抓了抓頭,語氣中帶著一絲不好意思,「與其說這些,不如先整理一下吧!十點多就可以去探視了呢!」
「對了,楊徽……」于瑾突然抬起頭,神情變得嚴肅起來,眼神直視著我,「昨晚我想了很多……我決定了……我想休學一年……」
她的話讓我愣住了,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腦海裡第一個閃過的念頭竟然是:學生會那邊該怎麼辦?
可是,仔細想了想,現在的情況下,于瑾恐怕不願錯過陪伴父親的每一刻吧……只是,我不認為伯父會答應她這樣的任性決定。
我沉吟了一下,緩緩開口:「不如先跟妳爸爸說一聲吧?看他的意見怎麼樣。」
「嗯……」于瑾輕輕點了點頭,眼中透著一絲猶豫,似乎也在考慮如何向父親開口。
看著她的模樣,我的心情不由得變得有些複雜。如果于瑾真的休學一年,就意味著我們無法繼續一起上課了吧?一想到這裡,心底莫名湧起一絲落寞。
或許,這樣的選擇對她來說是最重要的,但心裡還是忍不住希望她能留下來……
●
今天我們去醫院探視于瑾的爸爸。古妃主動表示留在飯店裡,於是我們六個人擠上一台車。
于瑾一家人都坐在後座,而我坐在副駕駛座,古嬪繼續擔任司機,專心駕駛。
一路上,我們匆匆忙忙地啃著古妃為我們準備的早餐三明治。
車子剛剛抵達醫院,我們便急忙下車,加快腳步往裡走,趕著時間先跟護理師報到,隨後便準備進病房探視。
走進病房時,于瑾的爸爸正躺在病床上,明顯瘦了一圈,眼眶周圍也顯得有些凹陷,看起來比上次見面更加憔悴。
顯然,他昨晚也沒能睡好。
但當他看到我們進來,還是打起精神,努力擠出一個微笑:「你們來了!」
于瑾急忙走上前,關切地問道:「爸,身體還好嗎?」
他呵呵一笑,語氣輕快地說:「可好了!從來沒有這麼精神過。」
然而,他眼角的疲憊卻出賣了他,讓人一眼就能看出這不過是善意的謊言。他的目的再明顯不過──只是希望我們不要為他擔心罷了。
站在一旁的于瑾緊緊抿著嘴,眼圈微微泛紅,卻努力克制著自己的情緒,不想讓父親看出她的悲傷。
而我則靜靜地站在一旁,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五味雜陳。這份父女之間的默契,既讓人感到溫暖,又讓人不禁心酸。
病房裡的氣氛,帶著一絲壓抑的輕鬆,像是在彼此安慰中尋求一點短暫的平靜。
「爸!我們昨晚已經商量好了,我和小逸決定休學一年,專心留下來照顧你。」
于瑾的爸爸聽到這話,微微愣了一下,隨後輕輕搖頭,語氣帶著一絲堅定:「不必了。只要你們繼續走在自己的道路上,身為爸爸的我,已經感到很滿足了。」
他停頓了一下,露出那一貫的慈祥笑容,目光溫柔卻透著堅決:「不要為了爸爸一個人而停下你們的腳步,好嗎?」
于瑾緊抿著嘴,低著頭,像是想反駁卻又說不出話來。
他拍了拍她的手,接著語出驚人:「而且,我已經決定辦理出院了。我想回家,好好地和你們一起度過剩下的時光。」
「「「「爸!!」」」」四人異口同聲地驚呼出聲,眼神裡寫滿了不可置信與擔憂。
「沒事的。」他笑著,語氣依舊平靜卻透著一絲疲憊,「與其留在冰冷的病房裡,我更想回到熟悉的家,至少能和你們一起,過得自在些。」
他的話語簡單卻沉重,像一塊石頭投進平靜的湖面,激起一圈圈的漣漪,讓每個人的心情都變得更加複雜。
于瑾咬著嘴唇,終於忍不住開口:「可是……這樣真的可以嗎?醫生不是說你需要……」
他打斷她的話,依舊溫和卻不容置疑:
「小瑾,爸爸明白自己的狀況。醫院裡的治療只是拖延時間而已,但在家裡,我可以真正感受到生活的意義。能和你們一起,這才是我最想要的。」
這一刻,病房裡的空氣彷彿都凝固了,每個人都感覺喉嚨像被什麼堵住了一樣,難以言語。
父親的話,雖然簡單,卻像一記重拳,擊中了每個人的心。
「你們乖乖上課,回到家再陪爸爸聊聊天、丟丟棒球。假日的時候,我們一起爬山,享受那種悠閒的時光,這樣就夠了。」他依然帶著堅強的笑容,儘管身體虛弱,卻想盡一切辦法不讓他們擔心。
「可是……我假日回不了家啊。」于瑾語氣中透著焦急。翼行學院實行留宿制,沒有特殊原因是不能回家的。可現在的情況,難道還不是最正當的理由嗎?
「是有辦法申請假日回家的。」我開口說道,試圖給她些安慰。
「那會很麻煩吧……」她皺起眉頭,眼中滿是猶豫與擔憂。
「剛開始確實有點麻煩,但妳可以一次申請多個假日的探親許可。」我耐心地解釋,「如果審核通過,之後每個週末妳都可以回家陪爸爸。」
于瑾抬頭看向我,眼中帶著一絲不確定:「真的可以嗎?」
「當然可以。」我點點頭,語氣堅定,「雖然我可能沒辦法每次陪妳回來,但我會拜託古嬪,每個週末固定載妳回家。」
于瑾的爸爸彷彿鬆了一口氣,或許是因為打消她想休學的衝動而鬆了一口氣,這樣的休學會導致于瑾比同齡人還多晚一年才能出社會,任誰都不希望如此。
「太好了!」
于瑾的表情終於鬆了一些,她那顆緊繃的心似乎稍微放下了些許負擔。
老實說,我也幫不上太多忙。這次能請假外出,還多虧了昕雪幫我向班主任昕君申請許可。
昕雪特地在社群軟體上通話給我,還發來她代寫請假申請書的照片,手寫的字跡一如既往地端正清秀。
也正因為如此,我才能安心待在這裡,陪著于瑾一家人。
更讓我感到意外的是,向敏發來的訊息提到,昕雪居然還幫忙接手了于瑾的學生會工作,甚至親自來到學生會室協助。
「昕雪學姐突然出現在學生會室的時候,我真的驚呆了。」向敏在訊息裡這麼說,連她也沒想到一向低調的昕雪竟然會主動支援。
但正因如此,學生會的日常運作才能得以維持,沒有因于瑾的請假而陷入混亂。
雖然心裡感激,但同時也覺得自己欠了她一份大人情。學園祭週的繁忙準備還沒正式開始,而我這邊的事情還遠遠沒有結束。
這份支援,不僅僅是對于瑾,對我來說,也是一份沉甸甸的溫暖。
我稍微向向敏和昕雪說明了目前的狀況。向敏其實對此早有耳聞,她並未提出異議,甚至表現出理解和支持。
「這種情況,誰都不忍心阻止吧?」向敏在訊息中這麼回覆,「這樣的時刻,確實是見一次少一次,沒人有權剝奪于瑾和家人相處的權利。」
我點了點頭,心中多了一份對這兩位朋友的感激。
這時,于瑾深吸了一口氣,像是終於下定了某種決心,對她的爸爸說:
「爸,我明天會回去上學……」
她的聲音雖然有些低沉,但字句中卻多了幾分堅定。
于瑾的爸爸聞言,眼中閃過一抹欣慰的光芒,微微點了點頭,臉上浮現出久違的笑容,牽住于瑾的手:
「這才是爸爸的好女兒!」
他語氣中那份溫柔與期許,讓房間裡的氣氛也跟著輕盈了幾分。
「那我明天也回去上學!」小逸突然站了出來,眼神堅毅,稚氣的臉上浮現出與年齡不符的成熟。
于瑾的爸爸看著這對子女,微微一笑,語氣依然溫和:
「這才對!小逸,這段時間你也辛苦了。現在最重要的,是專心準備考試!等考完試,有時間了,咱們再好好聊聊你的未來,好嗎?」
小逸挺直了身子,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好!」
房間裡一片靜謐,但這份靜謐中卻蘊藏著深深的情感波動。于瑾一家人的堅強,像是小小的火苗,微弱卻溫暖,逐漸驅散了那份無助與悲傷的寒意。
「要記住……這個家,不是因為有爸爸才成為家,而是因為有你們,這個家才是完整的。」于瑾的爸爸語氣溫柔,眼神中透著深沉的父愛,「你們過得好,這個家自然就好。」
他停頓了一下,似乎想讓這番話深深印入每個人的心底,隨後繼續說道:「或許爸爸沒辦法陪你們走到最後,但爸爸希望,無論未來會怎樣,這個家,始終是完整的。只要你們心中有彼此,這個家就永遠都不會散。」
他的聲音微微顫抖,帶著一種對未來的無奈,但更多的是對孩子們深深的牽掛與祝福。
「「「「是!」」」」四人含著眼淚齊聲回應,雖然眼中還閃著晶瑩的淚光,但語氣卻透著堅定與決心。
于瑾的爸爸輕輕鬆開了握住于瑾的手,那個動作像是一種無聲的放手,也是一份深沉的祝福。他露出一抹平靜的微笑,低聲說道:
「時間差不多了,去吧!」
四人點了點頭,迅速用衣袖或手帕擦乾眼淚,強迫自己振作起來。我們一起走出病房,視線落在病房外的座位上,古嬪正安靜地坐著,等待我們。
「回學校吧,古嬪姐姐!」于瑾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還帶著些許顫抖,但卻充滿堅決。
古嬪愣了一下,像是沒料到于瑾能這麼快從情緒中走出來,但很快便點了點頭,眼中帶著一絲心疼和欣慰:「好,我們回學校。」
「姐姐!古嬪姐姐,還有楊徽哥哥!再見!」于瑾和小逸揮著手,他們的身影逐漸遠去,搭上了公車,向家的方向前行。
他們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孤單,但我知道,那不是釋懷,而是一種對父親承諾的執行。他們選擇用堅強面對未來,因為這是他們與父親共同的決定。
我收回目光,輕聲嘆了口氣,轉頭看向古嬪:
「走吧,先去飯店退房,接上古妃,然後直接回學校。」
古嬪微微頷首,我們一行人迅速整理好行李,在飯店辦理了提前退房的手續,接回古妃後,車子駛上回學校的路。
一路上,車內氣氛靜謐,但並不沉重。
窗外的風景飛快地倒退,我們都明白,這趟旅程對每個人來說,都是一段心靈的洗禮,而這份沉甸甸的回憶,也將成為支持我們繼續前行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