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歸後一週。
我走進教室。時間是早上七點半,比我過去的習慣早了十分鐘。不是因為誰規定了,也不是刻意為之。只是身體自然而然地醒了,心裡想著「該去學校了」。
教室裡已經有幾個人。班長、李雨晴、王大衛,他們聚在一起聊天,看到我,很自然地揮了揮手。
「早。」班長說。
「早。」我回應,然後走向我最後一排靠窗的座位。
還是那個位置。但陽光照進來的感覺,好像和以前不一樣了。更溫暖,也更明亮。
我放下書包,拿出課本。李雨晴轉過頭來。
「林宇,昨天的數學作業你寫了嗎?第三題我不太懂。」
我愣了一下。這是在問我嗎?
「寫了。」我從書包裡拿出作業本。「我看看。」
我走到她的座位旁,彎下腰,指著題目跟她解釋我的解法。她聽得很認真,時而點頭,時而皺眉。
「啊,原來是這樣!我少考慮了一個條件。」她恍然大悟。「謝謝你!」
「不客氣。」
我走回自己的座位。心裡有一種奇怪的感覺。
一週前,她甚至不確定我的名字。現在,她會主動問我問題。
不只是她。這幾天,陸續有同學跟我說話。不是出於同情或好奇,只是很普通的對話。問作業、借筆、聊昨天的電視節目。
他們都記得我了。
這種「被記得」的感覺,跟我在異世界幻象中體驗到的完全不同。沒有聚光燈,沒有掌聲,沒有英雄式的歡呼。
只是……有人在我進教室時說一聲「早」。
有人在我需要幫助時,也伸出了手。
有人記得我的名字,叫做林宇。
這樣就夠了。真的。
上課前,班長站上講台,清了清喉嚨。
「各位,關於下週的校慶園遊會,我們要分組,需要選出各組的組長。」
「那還用說,當然是你啊,班長。」王大衛在台下喊。
班長搖了搖頭。
「我想讓別人試試看。」他說。「我……不想每次都把所有事扛在自己身上。」
教室裡安靜了一下。所有人都有些驚訝。
以前的班長,永遠都是那個說「交給我」的人。他從不喊累,也從不拒絕。
「我最近……有點累。」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可以嗎?」
同學們面面相覷,然後,王大衛站了起來。
「那我來試試看吧。」他說。「反正搞砸了也沒關係。」
班上爆出一陣笑聲。氣氛頓時輕鬆了起來。
班長也笑了,是那種真正放鬆的笑。「謝謝。」
他坐下時,我看到他的肩膀鬆弛了下來,不再像以前那樣緊繃。
下課後,我走過去。「還好嗎?」
「比以前好多了。」他說。「說出來的感覺,比想像中輕鬆。」
「結果呢?」
「他們說,」班長笑著說。「這樣才更像個人。」
他看著我,眼神真誠。「你說得對,林宇。不完美,也沒關係。」
我也要謝謝他。謝謝他讓我知道,即使是看起來完美的人,也會累,也需要幫助。
第三節課,國文課。老師在講評上次的作文,題目是「我最想感謝的人」。
老師念了幾篇優秀的範文後,突然說:「接下來,我想請一位同學分享他的心得。」
以前,這種時候總是固定幾個人舉手。
但這次,一隻手,在教室的中間,慢慢地舉了起來。
是陳文傑。
全班都愣住了,連老師也有些意外。
「陳文傑同學?」
他站起來,臉有點紅,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我想分享……關於存在的意義。」
他翻開課本,但沒有照著念。
「以前我總覺得,如果沒有人記得,自己的存在就沒有意義。」他頓了一下。「但現在我覺得,存在本身就是意義。不需要別人來證明。」
他看向我,眼神很亮。
「因為,即使是再微小的善意,也可能會成為某個人世界裡的光。只要你存在,你就有機會成為那道光。」
教室裡很安靜。
然後,班長開始鼓掌。
接著,一個、兩個、越來越多的人跟著鼓掌。掌聲溫暖而真誠。
陳文傑紅著臉坐下,但在笑。
下課後,我走過去。「說得很好。」
「謝謝。」他說。「是你教我的。」
我搖頭。「不是我教的。是你自己想通的。」
他笑了。「那包喉糖,我想再送你一次。這次,我會親手交給你。」
「好啊。」我說。
放學時,班長問我:「週末要不要一起打球?」
我想了想。「我不太會。」
「沒關係,」他說。「我們也不是很會,就玩玩。」
這是第一次,有人邀請我參加週末的活動。
以前的我,大概會受寵若驚,然後笨拙地拒絕。
現在的我,只是微笑著點頭。
「好啊。」
因為我知道,我也是這個班級的一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