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結束的鐘聲，像是解放的號角。
整棟教學樓爆發出壓抑已久的歡呼聲。考卷、課本被拋向空中，像慶祝的彩帶。我們班也不例外。大家七嘴八舌地討論著暑假計畫，空氣中充滿了自由和快樂的味道。
「去海邊吧！我們去海邊！」王大衛提議，立刻獲得一片附和。
「好啊好啊！我想去衝浪！」
「我想穿新買的比基尼！」
「我們來辦一場沙灘排球賽怎麼樣？」
班長站上講台，笑著拍了拍手。「好，既然大家想去海邊，那我們就來好好規劃一下。時間、地點、交通、預算……大家有什麼想法？」
同學們熱烈地討論起來，每個人都參與其中，貢獻著自己的意見。有人負責查火車時刻表，有人負責找民宿，有人負責規劃活動。我被分配到「美食組」，和幾個同學一起研究海邊有什麼好吃的。
我看著這一切，感覺有些不可思議。
以前的暑假，對我來說，只是從「學校的孤獨」切換到「家裡的孤獨」。我會花大量的時間看電影、打遊戲，用虛擬世界的熱鬧來填補現實生活的空白。
我從來沒有參與過這種集體的、對未來的規劃。也從來沒有如此期待一個夏天的到來。
「林宇，你覺得這家海鮮餐廳怎麼樣？網路上評價很高。」旁邊的同學把手機遞給我看。
「看起來不錯。」我說。「但會不會有點貴？」
「那我們再找找看有沒有CP值更高的。」
我點點頭，和他們一起，認真地研究起菜單。陽光從窗戶照進來，我們的笑聲在教室裡迴盪。
這一刻，我真實地感覺到，我屬於這裡。
幾天後，班級的集體出遊計畫敲定了。三天兩夜的海邊之旅，在暑假的第二週。
而在那之前，我、班長和小安，有了一個屬於我們三個的特別約定。
我們沒有去什麼特別的地方，只是搭著火車，來到一個離市區不遠的小漁港。
我們在防波堤上坐下，看著遠方的海平面，夕陽把天空和海面染成一片橘紅。
「謝謝你們。」班長突然說。
「謝什麼？」小安問。
「謝謝你們，把我從那個『什麼都沒有』的世界裡拉回來。」他看著遠方，眼神很平靜。「我現在知道了，正因為現實世界有這麼多煩惱、這麼多不完美，所以像這樣安靜看海的時刻，才顯得這麼珍貴。」
「哥，你真的長大了。」小安笑著說。
「是嗎？」班長也笑了。「可能吧。」
我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海浪拍打著岸邊，聽著海鳥的叫聲。風吹在臉上，帶著一點鹹鹹的味道。
很舒服。
「林宇，」小安轉頭看我。「你呢？你以後想做什麼？」
這個問題，陳老師也問過我。
那時我說，我想幫助那些覺得自己不存在的人。
現在，我的答案更具體了一點。
「我想，」我說。「我想成為一個懂得傾聽的人。」
「傾聽？」
「嗯。」我點頭。「以前我總覺得，沒人聽我說話。但後來我發現，我也很少去聽別人說話。每個人心裡，可能都有一個不想被人發現的『異世界』。我希望能成為那樣一個人，可以讓他們安心地把心裡的話說出來。」
班長和小安靜靜地聽著。
「你會做到的。」班長說，語氣很肯定。「因為你比任何人都懂那種感覺。」
我們沉默地坐著，直到太陽完全沉入海平面，天空變成深藍色。
「我們約定吧。」小安突然說。
「約定什麼？」
「以後每一年暑假，我們都來這裡看一次海。」她說。「不管以後我們上了不同的大學，去了不同的城市，做了不同的工作。每一年，我們都回來這裡，像今天一樣。」
「好。」班長說。
「好。」我也說。
這是一個很簡單的約定。沒有契約，沒有儀式。
但我們都知道，這個約定會一直持續下去。
因為它聯繫著我們三個人獨一無二的秘密和友誼。
它提醒著我們，我們曾經一起走過最深的黑暗，也一起迎來了最溫暖的曙光。
